凌晨零點，青州免稅倉儲區。
一輛輛警車從城東舊工業區駛過，卻沒有進入倉儲區範圍。
車燈劃破雨幕，幾名警員下車後，按照命令繼續對兩家地下賭場進行外圍搜查。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青州市局正在擴大清查範圍。
賭場相關人員全部被帶走，城東舊工業區也被臨時封鎖。
夜色中的免稅倉儲區，卻比平時更加安靜。
倉儲區西側的監控室里，幾名工作人員低頭核對出庫單。
他們不知道，距離倉儲區兩公里外，一輛沒有警徽的商務車停在廢棄加油站後方。
車內只有王建軍和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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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屏幕上，倉儲區的監控畫面被分成十六格。
「王顧問，明面上的清查已經開始。」
李力看著屏幕。
「賭場那邊的動靜夠大，倉儲區的出入口沒有出現明顯異常。」
「沒有異常，就是異常。」
王建軍握著望遠鏡，目光盯著倉儲區北門。
「出庫申請是幾點？」
「零點十分。」
「現在幾點？」
「零點十二。」
「他們還沒動。」
李力立刻看向技術員。
「北門是不是有問題？」
技術員迅速調出畫面。
「北門的道閘正常，附近車輛也沒有停留。」
王建軍沒有說話。
他把免稅倉儲區的平面圖攤開。
「出庫不一定走北門。」
李力看著圖紙，眉頭慢慢皺起。
倉儲區共有三個出口，北門連接高速，東門通往市區，南門則連接一條舊貨運鐵路。
「如果貨物要連夜運出青州，北門最直接。」
「也最容易被盯上。」
王建軍手指落在南門。
「真正的車隊會從南門出來。」
「可南門沒有直通高速的路。」
「他們不需要直通。」
王建軍抬頭看向窗外的暴雨。
「先繞到舊貨運線，再從西側匝道上高速。路程多十幾公里，但可以避開大部分城區監控。」
李力馬上下令。
「二組去南門，三組守住西側匝道，所有車輛保持距離，不得接觸。」
幾輛沒有標識的車輛悄然駛離。
倉儲區內，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零點二十。
零點二十五。
雨勢突然加大。
監控畫面被水珠打得模糊，倉儲區西側燈光在雨幕里晃動。
忽然，南門的鐵閘緩緩升起。
一輛灰色重型卡車駛了出來。
車身沒有公司名稱，也沒有貨物標識。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車跟上。
李力盯著畫面：「出來了。」
王建軍看著車隊。
「不是六輛。」
「後面還有。」
十秒後，第四輛車駛出。
隨後是第五輛和第六輛。
六輛重型卡車首尾相接，車廂全部封閉，車牌經過泥漿遮擋。每輛車前後都沒有護送車輛，表面上像是一支普通的夜間貨運車隊。
可六輛車之間的車距保持得太整齊。
沒有司機會在暴雨中把車距控制得像尺子量過一樣。
這是一支受過統一調度的車隊。
李力壓低聲音：「要不要攔？」
「跟住。」
「如果他們中途分流？」
「不會。」
王建軍指向地圖上的西側匝道。
「他們必須在這裡上高速。趙黑虎要把東西送出青州，不會走市區。」
商務車發動，卻沒有立刻追上去。
兩輛監控車從遠處跟隨，保持著足夠距離。
車隊離開免稅區後，先沿舊貨運線向西行駛。
果然如王建軍所料，三公里後，六輛重卡同時轉向，駛入一條連接高速匝道的輔路。
技術員調出車輛登記信息。
「查不到車牌對應資料，車架號也被磨掉了。」
李力沉聲問：「貨物申報呢？」
「倉儲區記錄顯示，六輛車裝的是精密工業設備，發往省外一家機械公司。」
「精密設備為什麼要午夜集中出庫？」
「而且六輛車沒有任何裝卸人員隨行。」
王建軍看著那六個移動的紅點。
「不是設備。」
「那會是什麼？」
「趙黑虎真正要藏的東西。」
李力面色微變。
「現金和黃金？」
「黑虎堂的第二暗線，不走賭場帳目，也不走普通倉庫。」
王建軍頭也沒回。
「他們利用免稅倉儲的合法通道，把黑金偽裝成設備和貴金屬原料。只要離開青州，帳面上就很難再追。」
李力低聲罵了一句。
「怪不得韓志成不知道。」
「他只是替人鋪路。」
「趙黑虎從一開始就沒把核心交給他。」
王建軍沒有再說話。
車隊已經進入高速匝道。
暴雨之中，六輛重卡像六頭沉默的巨獸，車燈割開黑暗，朝著省城方向駛去。
商務車無法再繼續跟隨。
王建軍拉開車門，下了車。
李力急忙跟出來。
「王顧問，您要去哪兒？」
「截車。」
「這裡離匝道口還有幾公里，警方已經在前方布控，我們可以直接封路。」
「不能封路。」
王建軍看了他一眼。
「車隊裡一定有押車的人。只要他們看到警車，馬上會棄車或者銷毀貨物。」
李力緊緊握住對講機。
「那您準備怎麼做？」
王建軍抬頭看向暴雨中的高速匝道。
「讓他們以為前面沒有人。」
他打開越野車車門，坐進駕駛室。
他拉上黑色戰術風衣的拉鏈，眼神冷了下去。
李力站在雨里，聲音壓低：「王顧問，六輛重卡，至少有幾十名武裝人員。您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
王建軍啟動引擎。
「你們在後面收尾。」
越野車駛入輔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李力望著尾燈，立即拿起對講機。
「所有小組聽令，保持無線電靜默，跟隨車隊移動。」
「沒有王顧問命令，不准提前攔車。」
高速匝道口。
王建軍將越野車停在一處沒有監控覆蓋的維修帶里。
雨水順著擋風玻璃流下，視野一片模糊。
他關掉車燈，只留下儀錶盤的微光。
手機上，六輛重卡的定位點正在逐漸靠近。
他沒有使用警方系統強行鎖定車輛。
那些定位信號，是李力在車隊駛出倉儲區時，利用道閘感應器讀取的ETC晶片數據。
這一次，趙黑虎的車隊沒有再消失。
因為王建軍故意讓他們繼續保持自由。
零點四十八分。
第一輛重卡的燈光出現在匝道盡頭。
雨幕里，車燈越來越近。
第二輛、第三輛緊隨其後。
六輛重卡駛入匝道，輪胎碾過積水，發出沉重的轟鳴。
王建軍伸手握住方向盤。
他的視線越過雨水，鎖定車隊最後那輛重卡。
只要打亂車隊陣形，前後車輛就無法同時衝撞。
而那輛押運車，必然在中間。
他要等到最合適的位置。
等待車隊全部進入匝道。
等待他們再也沒有轉向的空間。
等待這條藏了多年的暗線，自己駛進死局。
王建軍拿起手機，給李力發出一條信息。
「準備收網。」
幾乎同時，六輛重卡全部駛入匝道中段。
王建軍鬆開手剎。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黑色越野車從維修帶猛然衝出，車頭在暴雨里橫向擺動。
下一秒，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開夜色。
王建軍將方向盤猛地打到底，越野車像一塊突然橫在路上的黑色鐵盾，朝著重卡車隊狠狠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