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省城城南,夜上海夜總會。
頂層包廂里的燈亮得刺眼。
趙黑虎站在落地窗前,手裡那杯酒始終沒有喝,他面前的手機屏幕停在一張照片上。
雨夜高速匝道。
六輛重卡被警車圍死。
車廂里的現金、金條、封存箱,全被拍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批貨。
那是黑虎堂這些年攢下來的命根子。
「老大。」
瘦猴快步走進來,額頭全是汗。
「青州那邊的消息確認了。六輛車全扣,押車的人也一個沒跑掉,經偵、海關、特警全到現場了,貨已經開始逐箱清點。」
趙黑虎轉過身,臉色陰沉得嚇人。
「周成海呢?」
「還在青州免稅倉儲區。」
瘦猴咽了口唾沫。
「他剛才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一直在問那批貨怎麼辦,他說倉儲手續都是真的,就算車被扣了,也能想辦法把責任推到運輸公司頭上。」
趙黑虎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聲沒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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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想得挺明白。」
瘦猴小心問:「老大,要不要先讓他離開青州?」
「離開?」
趙黑虎走到茶几前,抓起酒瓶,狠狠砸向牆壁。
「砰!」
玻璃碎片散落滿地。
「六車黑金被扣,他還想離開?」
「他是倉儲區負責人,出庫單、封條、調度記錄,全在他手裡過了一遍,他不扛,難道讓我扛?」
瘦猴臉色變了。
「老大,您的意思是……」
「帳房立刻轉移。」
趙黑虎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夜上海這幾年所有帳本、流水、名單,全部裝箱,地下保險庫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還有,通知青州的人。」
「讓周成海簽字。」
瘦猴遲疑了一下。
「簽什麼?」
趙黑虎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丟在桌上。
文件最上方,幾個字格外醒目。
個人私運貴金屬認罪材料。
「告訴他,這批貨是他私自借免稅倉儲通道操作的。」
「車輛是他調的,封條是他蓋的,出庫手續也是他簽的。」
趙黑虎坐回沙發,抬手點了一根雪茄。
「他不是喜歡合法身份嗎?」
「那就讓他抱著那張合法身份,去給黑虎堂擋刀。」
瘦猴看著那份材料,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周成海不是黑虎堂的人。
但他替黑虎堂打開了免稅倉儲的門。
現在門出了事,趙黑虎第一個要關上的,就是他的嘴。
「明白。」
瘦猴低頭轉身。
「等一下。」
趙黑虎叫住他。
「簽完字,別讓他活著離開青州。」
瘦猴僵了僵,隨即低聲道:「我明白。」
窗外雨勢未歇。
趙黑虎望著省城被雨幕籠罩的街道,手裡的雪茄忽明忽暗。
他並不知道。
從他決定切割周成海的那一刻開始,王建軍等的,就是這一步。
……
凌晨三點,青州市局專案中心。
六輛重卡被扣押後,現場證物被分批送回。
出庫單、封條、車輛調度記錄、倉儲交接單,鋪滿了整張長桌。
李力站在投影幕布前,臉色凝重。
「王顧問,初步統計出來了。」
「六輛車共查獲現金二十三點六億,黃金九點八噸,另有部分外幣和未登記貴金屬原料。」
「所有貨物均從青州免稅倉儲區出庫,周成海的簽名在每一份調度單上都有。」
王建軍站在桌邊,指尖夾著一枚塑料封條牌。
牌子上刻著一串編號。
「C-19,C-21,C-24。」
李力看過去。
「這些是倉儲區正常的封條編號。」
「正常編號不會重複。」
王建軍將三張出庫單攤開。
「六輛車,六批貨,表面編號不同。但每一枚封條邊緣,都有一個很淺的三角刻印。」
技術員湊近看了幾眼。
「確實有。」
「像是人為刻上去的,不是機器壓制。」
「調度刻印。」
王建軍說道。
「倉儲區貨物來往頻繁,趙黑虎不可能把每一筆黑金都交給下屬核驗。周成海用這種刻印,給內部人員做識別。」
李力皺起眉。
「這不正說明他參與很深?」
「說明他參與。」
王建軍抬眼。
「但不說明他是主謀。」
李力一頓。
王建軍將封條牌放回桌上。
「主謀不會把識別方式留在自己手裡。」
「周成海有合法身份,有固定崗位,也有家庭。他能在倉儲區動手腳,卻不敢脫離趙黑虎單獨做這條線。」
「他不是黑虎堂核心。」
「他是被黑虎堂捏住的關鍵證人。」
李力很快明白過來。
「趙黑虎現在最怕的,就是周成海開口。」
「所以他一定會先下手。」
王建軍看向牆上的電子地圖。
「把消息放出去。」
「就說專案組已經初步認定,周成海涉嫌主導私運貴金屬,將以主犯身份移交審查。」
李力沉聲問:「故意放?」
「放。」
王建軍的目光冷下來。
「趙黑虎越急,露出的尾巴越多。」
凌晨四點,消息通過幾條隱蔽渠道傳進省城。
夜上海包廂內,瘦猴剛接完電話。
「老大,青州那邊傳來消息。」
「周成海被列為主犯了。」
趙黑虎夾雪茄的手頓住。
「主犯?」
「是。」
瘦猴低聲道:「如果他真被當成主犯審,只要他撐不住,免稅倉儲、出庫手續、司機名單,都會被他交出來。」
趙黑虎沉默片刻,眼神徹底沉下去。
「讓人去青州。」
「把認罪材料帶上。」
瘦猴問:「要是周成海不簽?」
趙黑虎抬起頭。
「他會簽的。」
「一個人怕死,就會簽。」
「但簽完以後,也不該再有機會說別的話。」
……
天色剛亮,雲棲山莊。
黑色越野車停在門口。
只是車門凹陷,車側滿是撞擊留下的痕跡,前保險槓更是變了形。
王小雅穿著拖鞋跑到窗邊,看到那輛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哥!」
她推門衝出去。
「你又把車撞壞了?」
王建軍剛從車上下來,聽見這話,抬手揉了揉眉心。
「意外。」
「什麼意外能把車撞成這樣?」
王小雅圍著車轉了一圈,越看越心疼。
「這車才買多久?你是不是又拿它去撞牆了?」
「沒撞牆。」
王建軍說。
「撞了幾輛貨車。」
王小雅的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你這叫意外?」
艾莉兒從門內走出來。
她穿著淺色羊絨開衫,金髮隨意披在肩後,手裡拎著醫藥箱。
她沒有先看車。
她直接走到王建軍面前,抓住他的右手。
「手給我。」
「沒事。」
「王建軍。」
艾莉兒抬起頭,聲音輕卻很堅決。
「別讓我重複。」
王建軍沉默兩秒,將手遞過去。
他的手腕上有一片淤青,是昨夜撞擊時留下的。
艾莉兒拉著他進客廳,將人按坐在沙發上。她拿出消毒棉和藥膏,熟練地替他處理傷口。
「骨頭應該沒事,可能是韌帶拉傷了。」
她按住那片淤傷。
「這裡疼不疼?」
「還好。」
「你每次說還好,都說明不輕。」
王建軍看著她專注的側臉,聲音放緩了些。
「真沒受傷。」
「我知道。」
艾莉兒替他纏好固定帶。
「可我也知道,你昨晚不是去散步。」
張桂蘭端著一鍋熱湯從廚房出來。
「莉兒,建軍傷著了?」
「輕傷。」
艾莉兒接過湯碗,遞到王建軍面前。
「媽,他的手腕撞傷了,得養兩天。」
張桂蘭立刻皺起眉。
「建軍,你這孩子,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拿身體不當回事。」
「媽,真沒大事。」
「先喝湯。」
張桂蘭板起臉。
「你和莉兒馬上要辦婚禮了,別到時候胳膊吊著去接新娘。」
王小雅坐在另一側,氣鼓鼓地開口。
「還有車,必須送去修。」
「我都替嫂子心疼。」
艾莉兒抬頭看她,藍眸里有了笑意。
「我心疼人。」
「車交給你哥賠。」
王小雅立刻點頭。
「這話我愛聽。」
客廳里飄著熱湯的香氣,伴著母親的念叨和王小雅的抱怨。
王建軍靠在沙發上,緊繃一夜的肩背終於鬆了些。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
艾莉兒坐在他身旁,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腕間。
「這兩天別再用力。」
「儘量。」
「不是儘量。」
她看著他。
「是答應我。」
王建軍正要開口,軍用加密手機忽然震動。
客廳里的笑聲停了一瞬。
王建軍拿起手機接通,李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急促而壓低。
「王顧問,線報來了。」
「周成海被人從倉儲區附近帶走了。」
「車輛正在往城南待拆遷區去。」
王建軍眼神一沉。
艾莉兒沒有問電話里是什麼。
她只是抬手,替他將大衣領口理平。
「又要走?」
「嗯。」
「手腕不能再傷。」
「好。」
王建軍站起身。
張桂蘭看著兒子,欲言又止,最後只輕聲說:「早點回來。」
「媽,放心。」
王小雅看了一眼門外那輛報廢般的越野車,小聲嘀咕。
「這次別再撞車了。」
王建軍難得笑了一下。
「儘量。」
艾莉兒望著他出門的背影,眼中的溫和慢慢斂了回去。
她知道,有人想把黑手伸向證人,而王建軍不會讓那個人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