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青州城南待拆遷區。
大片舊樓被圍擋圈住,牆面上寫滿紅色的拆字。
雨停了,地面卻還積著水,風從空蕩蕩的街巷間穿過去,捲起塑料布和碎紙片。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駛進拆遷區。
周成海坐在後排,雙手被束帶死死勒住,臉龐毫無血色。
他身邊坐著兩個黑衣男人。
前排司機一言不發,只是不斷從後視鏡里盯著他。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周成海聲音發抖。
沒人回答。
車最終停在一棟爛尾樓前。
樓高十二層,外牆沒有貼磚,窗戶也全是空洞。裡面堆滿斷裂的鋼筋、碎水泥和建築廢料。
車門被拉開。
一個男人扯著周成海的衣領,將他拖下車。
「走。」
「你們是誰?」
周成海掙扎。
「趙黑虎派你們來的?」
男人冷笑。
「周老闆,別問太多。」
「趙老大給了你活路,只要你把字簽了,事情都能過去。」
「認罪材料?」
周成海面部肌肉劇烈抖動,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那批貨根本不是我的!是趙黑虎讓我放行的!倉儲區的調度系統,也是他的人改的!」
男人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少廢話。」
「進樓。」
周成海踉蹌著被推進爛尾樓。
沒人注意到,不遠處排水溝邊,一道黑色身影已經停了下來。
王建軍站在半人高的雜草後,望著爛尾樓。
李力帶著特警伏在另一側巷口,壓低聲音。
「王顧問,初步確認,樓里至少有八個槍手。」
「外圍還有人放哨。」
「強攻嗎?」
王建軍拿起望遠鏡。
爛尾樓四周,堆著十幾個廢棄油桶。
有些油桶上連著細線,細線被故意拉進樓內。
他目光一沉。
「不能強攻。」
李力皺眉。
「裡面有炸藥?」
「燃油桶。」
王建軍指了指二樓和三樓窗邊的布置。
「對方不是要和我們交火。」
「他們是要製造火災,再把周成海偽裝成畏罪自殺。」
李力握緊對講機。
「那怎麼辦?」
「樓里還有人。」
王建軍說道。
「拆遷戶?」
「至少四個。」
他從窗戶倒影里看見了晃動的人影。
那幾人被綁在二樓角落,顯然是被槍手拿來做掩護的。
「你們封死外圍。」
王建軍脫下大衣,露出裡面的黑色戰術服。
「沒有我的信號,誰都別進。」
「王顧問,您一個人進去太危險。」
「人多,腳步就雜。」
王建軍看向爛尾樓側邊的排水井。
「我進去。」
李力還想說什麼,王建軍已經走進陰影。
排水井蓋被輕輕掀開。
井下潮濕陰暗,污水順著水泥壁緩慢流動。王建軍彎腰進入狹窄通道,沿著排水管一路前行。
上方不斷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距離大概七八米。
王建軍停在一處破裂的管道口,閉上眼,聽著腳步回聲。
爛尾樓沒有裝修,牆壁、樓板和水泥柱都會放大聲音。
腳步落在左側,回音短促,說明是靠近外牆的走廊。
另一道腳步回聲更空,說明對方在樓梯間附近。
王建軍睜開眼,他從管道口躍出,落地無聲。
走廊盡頭,一個槍手正背對著他抽菸。
王建軍一步上前,左手扣住對方下頜,右手卸掉他手中的槍。
槍手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便重重撞在牆上,整個人軟倒下去。
王建軍拖著他藏進陰影。
繼續上樓。
二樓,兩名槍手守在樓梯口。
一個靠牆站著,一個坐在水泥墩上,槍口對準被綁住的拆遷戶。
王建軍撿起一塊碎磚,朝走廊另一端扔去。
「啪!」
磚頭撞在鐵皮上,坐著的槍手猛地回頭。
「誰?」
靠牆的人舉槍朝聲源走去。
就在他經過斷牆時,王建軍從側面出手,一記肘擊砸在對方手腕上,手槍頓時脫手飛出。隨後一記膝撞頂在對方腹部,將人放倒。
另一名槍手反應過來,剛抬槍,王建軍已經抓起地上的鋼筋甩過去。
鋼筋撞在槍口上,子彈偏向天花板。
「砰!」
碎石落下。
王建軍衝到他面前,抓住槍帶,將人拽離拆遷戶。
劈手奪下槍,順勢一記側踹,槍手悶哼著癱倒在地。
被綁住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睛。
「你是警察?」
「先別出聲。」
王建軍抽出匕首,割斷他們手上的繩索。
「從後樓梯下去,外面有人接應。」
一個老太太腿軟得站不起來。
王建軍扶了她一把。
「能走嗎?」
「能。」
「跟著他們。」
安置好人後,他抬頭望向樓上。
周成海還在上面。
十樓。
瘦猴派來的槍手頭目站在斷牆邊,手裡握著槍。
周成海被逼到窗口,腳下就是十幾層高的空洞。
風從樓外灌進來,吹得他衣服貼在身上。
「簽。」
槍手頭目將認罪材料拍在地上。
「簽了,你就還有機會活。」
周成海雙手發抖。
「我簽了,你們更不會放過我。」
「你倒是不蠢。」
槍手頭目笑了笑。
「那就別簽了。」
他抬起槍口。
「自己跳下去,留個畏罪自殺的名聲。你老婆孩子也能少受點罪。」
周成海徹底崩潰。
「趙黑虎答應過我!」
「趙老大答應你的事太多了。」
槍手頭目慢慢逼近。
「可惜,他從來不記帳。」
周成海後背抵住斷牆,雙腿發軟。
就在槍手頭目準備扣動扳機時,外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摩擦聲。
他猛地回頭。
斷牆邊緣,一隻手攀了上來。
緊接著,王建軍翻身躍上樓層。
他身上的戰術服沾滿灰塵,目光銳利。
「開槍!」
槍手頭目厲喝。
旁邊兩名槍手立刻調轉槍口。
王建軍沒有停。
他踩上斷裂水泥梁,借勢躍起。
整個人順勢猛撲過去。
「砰!」
一記軍體飛踢正中槍手頭目胸口。
那人連人帶槍倒飛出去,重重砸進樓內的水泥柱旁。手槍滑出數米遠,撞在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另外兩名槍手剛要開火。
王建軍落地後就地翻滾,躲入承重柱後。
「砰!砰!」
子彈打進水泥,碎屑飛濺。
王建軍抓起一塊水泥塊,猛地擲出。
一名槍手下意識偏頭,王建軍已經從另一側繞出,扣住他的手腕,將槍口抬向天花板。
槍聲響起。
王建軍一拳砸在他胸口,將人擊退。
第二名槍手拔刀撲來。
王建軍側身避開,反手扣住對方手肘,向下一壓。
短刀落地。
順勢一腳將他踹飛出去,捂著小腹縮成蝦米狀,疼得直抽搐。
十樓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周成海粗重的喘息聲。
王建軍走到他面前,撿起那份認罪材料。
「趙黑虎讓你簽這個?」
周成海看著他,嘴唇顫抖。
「是。」
「他讓你承認私運貴金屬?」
「是。」
「免稅倉儲的黑金,是誰的?」
周成海終於撐不住,跪坐在地。
「趙黑虎的。」
「全是他的。」
「他通過民安拆遷公司控制城南的拆遷項目,故意製造衝突,逼人低價搬走,再把地轉給他的人。他們用拆遷補償、賭場流水和免稅倉儲洗錢。」
周成海越說越快,像是害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再次被拖進絕路。
「民安拆遷公司是他在青州的另一張皮。」
「他們專門養了一群人,堵門、斷水、恐嚇住戶,逼著人簽字。」
「帳房不在青州。」
「夜上海地下保險庫!」
王建軍盯著他。
「具體位置。」
「地下二層,酒庫後面有一扇暗門。」
周成海急忙說道。
「開門需要三組密碼,趙黑虎、瘦猴,還有帳房先生各掌握一組。」
「帳本、資金流水、拆遷名單,都在裡面。」
王建軍拿出錄音設備。
「把你知道的,從頭說一遍。」
周成海抬頭。
「我說了,你們能保護我嗎?」
「你配合調查,法律會給你該有的處理。」
王建軍語氣平靜。
「但趙黑虎的人不會再碰到你。」
周成海看著他,終於點頭。
錄音設備亮起紅燈。
他從趙黑虎如何找到自己,如何利用倉儲區手續轉移黑金,如何逼迫他在封條上留下內部刻印,再到今天瘦猴派人滅口,全都交代出來。
樓下。
李力收到王建軍的信號,帶隊沖入爛尾樓。
燃油桶被逐個拆除,剩餘槍手全部被控制。
王建軍站在十樓斷牆邊,望著遠處的城市。
趙黑虎以為切斷一個周成海,就能毀掉整條免稅倉儲線。
可他不知道。
周成海活著,就是一把能打開夜上海保險庫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