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十一點,省城城南。
夜上海夜總會依舊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里,音樂震耳欲聾,客人端著酒杯穿梭。
表面上,這裡還是省城最熱鬧的銷金場。
可頂層包廂內,趙黑虎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瘦猴站在一旁,不敢抬頭。
「老大,青州那邊的人全部失聯。」
「周成海也沒死。」
趙黑虎緩緩抬頭。
「沒死?」
「爛尾樓里的人沒有回來,電話也全斷了。」
瘦猴嗓子發緊。
「我們的人可能已經被抓了。」
趙黑虎一腳踹翻面前的茶几。
「廢物!」
酒液潑在地毯上。
「這麼多人,連一個周成海都處理不掉?」
瘦猴低聲道:「王建軍應該提前到了。」
「又是王建軍。」
趙黑虎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他到底想做什麼?」
「黑金扣了,賭場封了,韓志成抓了,周成海又落到他手上。」
「他還想把我趙黑虎逼到什麼地步?」
瘦猴猶豫片刻。
「老大,要不先走?」
「走?」
趙黑虎冷笑。
「帳房還在地下,保險庫里的東西沒轉完。」
「我現在走了,黑虎堂才是真的散了。」
他走到窗前,俯視下方霓虹閃爍的街道。
「青州警方敢跨市查我?」
「就算他們查到周成海的口供,也得走程序。」
「省城不是青州。」
瘦猴點頭,卻沒有放下心。
趙黑虎又道:「讓地下車庫準備車。」
「帳本和現金先轉一批出去。」
「讓樓下所有人守住出口。」
「誰敢闖進來,就讓誰橫著出去。」
「是。」
瘦猴快步離開。
趙黑虎重新坐回沙發,點燃雪茄。
他不知道,就在夜上海外兩條街的位置,數十輛沒有噴塗標識的車輛已熄燈靠邊。
督察、經偵、特警和跨市專案組全部到位。
李力坐在指揮車裡,盯著夜上海的平面圖。
「王顧問,周成海供詞、重卡押車人證詞、免稅區出庫記錄,全部完成核驗。」
「夜上海地下保險庫的搜查手續已經批下來。」
王建軍站在車外,抬頭看向夜總會大樓。
「電力切斷了嗎?」
「供電部門已經配合。」
「備用電源呢?」
「技術組控制了。」
李力頓了頓。
「趙黑虎的人已經開始往地下車庫轉移東西。」
王建軍看了一眼時間。
「等他們動。」
十一點二十。
夜上海地下二層。
帳房先生帶著幾名心腹,推著三個黑色金屬箱,快步走向地下車庫。
金屬箱裡裝著帳本、硬碟、現金和部分未清算的名單。
「快點。」
瘦猴站在車庫入口,不斷催促。
「車呢?」
「馬上到。」
帳房先生神色焦躁。
「趙老大讓我把保險庫里最重要的東西先拿出來,剩下的啟動銷毀程序。」
瘦猴點頭。
「先把這些送走。」
就在此時。
整座夜上海的燈,突然滅了。
音樂戛然而止。
大廳、走廊、包廂、地下車庫,瞬間陷入黑暗。
「怎麼回事?」
「停電了!」
「備用電源呢?」
黑暗中,客人的驚叫和杯子破碎聲混成一片。
地下車庫內,瘦猴臉色驟變。
「快開手電!」
幾束燈光剛亮起。
車庫出口處,便響起一道冷厲的聲音。
「所有人放下東西,雙手抱頭。」
特警從兩側通道湧出。
督察人員封住停車區,經偵人員直接控制了幾輛準備離開的黑色商務車。
瘦猴拔腿就跑。
他剛衝出兩步,就被一名特警撲倒在地。
「別動!」
「放開我!」
瘦猴掙扎。
「我是合法經營場所的負責人!你們憑什麼抓人?」
李力走上前,將搜查令展開在他面前。
「夜上海涉嫌組織、參與黑惡勢力犯罪活動,涉嫌洗錢、非法拘禁、暴力拆遷、轉移犯罪所得。」
「瘦猴,你跑不了。」
另一邊,帳房先生看著被特警圍住的金屬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按下遙控器。
卻被技術員先一步奪走。
「地下保險庫的銷毀裝置,先別急著碰。」
技術員冷聲道。
「你們這點手段,我們比你熟。」
夜上海一樓,大批客人被有序疏散。
會所外,警戒線迅速拉起。
紅藍燈光映照在夜色里。
這座在省城城南盤踞多年的黑色會所,終於徹底沉寂下來。
頂層包廂。
趙黑虎坐在沙發上。
燈滅的瞬間,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沒有逃。
因為樓下的每一個出口,都已經傳來混亂的腳步和命令聲。
「趙黑虎。」
包廂門被推開。
王建軍走了進來。
走廊外應急燈微弱的光線落在他肩上,黑色風衣帶著夜雨的寒意。
趙黑虎盯著他。
「你還真敢來省城。」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走到茶几前,將幾份文件放下。
免稅倉儲出庫單。
六輛重卡的黑金封存清單。
周成海的完整供詞。
還有押車紅棍關於趙黑虎調度車隊的證詞。
趙黑虎看著那些文件,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些東西能說明什麼?」
「周成海是倉儲區負責人,他簽字不代表是我讓他簽的。」
「押車的人是黑虎堂的人,也不代表貨是黑虎堂的。」
王建軍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得對。」
「單獨一張出庫單,不能定你的罪。」
「單獨一份供詞,也不能定你的罪。」
趙黑虎冷笑。
「那你還來找我?」
王建軍抬眸。
「周成海供出了民安拆遷公司。」
「帳房先生已經被當場扣下。」
「韓志成的U盤裡,有你們拆遷補償資金和賭場流水的轉帳路徑。」
「六輛重卡里查出的黑金,有免稅倉儲編號、運輸路線和封條刻印。」
「還有你剛才下令轉移帳本的監控記錄。」
王建軍一字一句地說道。
「趙黑虎,不是我把你逼到這裡。」
「是你自己留下的每一筆髒帳,把你拖進了深淵。」
趙黑虎臉上的冷笑僵住。
他盯著桌上的文件,胸口劇烈起伏。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自己夠謹慎。
他把錢分成無數條線,把人藏在無數張皮後面。
賭場、物流、拆遷、倉儲、夜總會。
每一層都有人替他擋著。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布下的網越大,留下的線頭就越多。
而王建軍沒有急著砍斷那些線。
他只是順著線,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王建軍。」
趙黑虎忽然開口。
「你以為抓了我,事情就結束了?」
「我趙黑虎倒了,省城還會有別人。」
「你一個退役兵,憑什麼和這麼多人斗?」
王建軍站起身。
「我不是和誰斗。」
「我只是讓該還帳的人還帳。」
趙黑虎臉色鐵青。
他忽然抬起手,按向沙發扶手內側。
那裡藏著一個隱蔽的金屬按鈕。
王建軍目光一沉。
但趙黑虎已經按了下去。
「滴——」
地下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包廂外,李力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開。
「王顧問!」
「地下保險庫的定時焚毀裝置啟動了!」
趙黑虎靠回沙發,臉上重新浮出陰沉的笑。
「帳本燒了。」
「你們拿什麼定我?」
夜上海地下二層。
厚重的保險庫門後,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倒計時數字不斷跳動。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空氣中,已經傳出電路啟動的低沉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