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達數百斤的鐵門板擦著劉明的身側飛過,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空地上,掀起大片嗆人的灰塵。
水泥地面被砸出幾道深深的裂痕。
原本陰暗封閉的車間,瞬間被敞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清晨的陽光順著缺口傾瀉而入,將瀰漫的塵土照得纖毫畢現。
在飛揚的塵煙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踩著地上的碎磚和廢鐵,從容不迫地走了進來。
王建軍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簡單的休閒外套。
他雙手空空,呈隨時可以拔槍的戰術姿態,眼神銳利如鷹。
然而,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冷冽殺氣,讓車間裡的氣氛陡然緊繃起來。
劉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倒退兩步。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縮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作為刑偵副隊長,他當然認得這張臉,省廳派來的秘密督導,那個把瀾州市局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事情敗露,如果被當場抓獲,蓄意謀殺的罪名絕對逃不掉!
劉明根本沒有猶豫的時間,多年的刑偵本能讓他瞬間做出反應。
他扔掉手裡的注射器,右手熟練地摸向後腰,準備拔出配槍反擊。
只要先控制住對方,他就有機會突圍。
但是,他在王建軍面前玩槍,無異於自尋死路。
就在劉明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槍柄的剎那。
王建軍的右手不知何時抬起,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一枚普普通通的一元硬幣。
他甚至沒有看劉明,只是隨手一彈。
硬幣帶著極其尖銳的破風聲,在空氣中拉出一條模糊的殘影,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噗呲!」
一聲利器貫穿皮肉的悶響。
劉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枚硬幣以恐怖的動能,直接擊穿了他的右手手腕,帶出一串殷紅的血花,隨後深深嵌進後方的牆壁里。
劉明的手腕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白色的腕骨清晰可見。
剛剛拔出一半的配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滑出老遠。
他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額頭上青筋暴起。
按住喬萬城的那三名手下徹底嚇傻了。
他們雖然訓練有素,但何時見過這種如同鬼神般的可怕手段。
這電光石火間的果斷槍法,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三人雙腿發軟,剛想轉身逃跑,車間外立刻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楚楓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省廳行動組成員如神兵天降般沖了進來。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場內的四人。
「都不許動!抱頭蹲下!」楚楓厲聲大喝。
面對絕對的武力壓制,三名手下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抵抗,雙手抱頭趴在地上,任由行動組的人上前給他們戴上沉重的手銬。
劉明也被兩名隊員死死按住,迅速做了緊急止血處理。
死裡逃生的喬萬城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全身上下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神情淡漠的男人,就像看著主宰生死的閻王。
剛才那一瞬間,針尖已經碰到了他的皮膚。
如果王建軍晚來一秒,他現在已經是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所有的罪名都會被馬國梁扣在他頭上。
喬萬城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沾滿泥土的鐵皮保險箱,用顫抖的雙手將其抱起,跌跌撞撞地挪到王建軍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王督導!救我!您救救我!」
喬萬城痛哭流涕,所有的囂張和底氣在此刻蕩然無存。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保險箱,仿佛獻上自己最後的靈魂。
「這裡面有馬國梁的錄音筆!有這七年來他利用皮包公司收受工程回扣的每一筆帳目備份!還有三年前他下令清理陳國富那幾個刺頭住戶的具體通話記錄!」
他仰起頭,鼻涕和眼淚混著泥污糊了滿臉。
「我願意轉做污點證人!我把馬國梁所有的老底全交出來,只求您保我一條命!」
王建軍微微低頭,視線掃過喬萬城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單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保險箱。
他的語氣毫無起伏,就像在宣讀一份已經生效的判決書。
「喬萬城,你在春江安置城乾的那些事,逼死了人命,侵吞了安置款,每一條都足夠你吃幾顆槍子。」
王建軍冷冷地看著他。
「你的命,保不住。法律不會因為你交出證據就豁免你的死罪。」
聽到這句話,喬萬城渾身劇烈顫抖,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地上。
「但是。」
王建軍停頓了一下,聲音穿透了車間的清晨空氣。
「我可以給你一個,站在陽光下接受審判的機會。
讓你在法庭上把那些保護傘的真面目全部撕開,而不是像垃圾一樣,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滅口,背著所有的黑鍋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廢廠房裡。」
喬萬城愣住了。
他看著王建軍,隨後瘋狂地點頭,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雖然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但對於一個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來說,能夠活著走上法庭,能夠親眼看到那個想殺他滅口的馬國梁跟自己一起下地獄,這就足夠了。
「帶走。」
王建軍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下達指令。
楚楓立刻上前,給喬萬城戴上手銬,將他押上麵包車。
王建軍將保險箱放在旁邊的廢棄鐵桶上,撥開卡扣,直接打開。
箱子裡靜靜地躺著幾支老式錄音筆,兩本厚厚的牛皮紙帳冊,以及一個裝滿通話清單和銀行轉帳憑證的文件袋。
他隨手拿起一本帳冊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筆流向馬國梁海外帳戶的資金,甚至還附帶著當時的項目批號。
王建軍合上帳冊,將保險箱重新鎖好,交給旁邊的周衡。
「證據鏈閉環了。」王建軍轉頭望向瀾州市區的方向,初升的太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醞釀了這麼久的局,現在是時候去市局大樓直接把那把破傘連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