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街上,一片死寂。
地上三個混混抱著斷腿哀嚎。
那個光頭早已疼得暈死過去,左手血肉模糊,右手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王建軍沒有理會地上的這幾個廢物。
他轉身走向藥鋪門口,視線落在那塊被踩進泥水裡的實木牌匾上。
牌匾很厚實,通體是上好的黑胡桃木,上面「回春堂」三個鎏金大字被污泥蓋住了一大半。
這塊牌匾掛在這裡四十年,見證了老街的興衰,今天卻被人當成垃圾一樣踐踏。
王建軍彎下腰。他單手扣住牌匾邊緣,直接將其從泥水裡提了起來。
這塊實木牌匾少說也有上百斤重,加上吸了水,分量更沉。
但在他手裡,輕巧得就像一塊薄木板。
王建軍抬起左手衣袖。
他毫不在意髒污,動作沉穩地將那三個鎏金大字上的泥巴一點點擦拭乾淨。
擦乾後,他提著牌匾,大步走到藥鋪門口。
兩層高的木樓,門楣距離地面足有三米多高。
原本固定牌匾的鐵鉤已經被光頭那幫人硬生生扯斷了。
王建軍雙腿微曲,純陽內氣自丹田湧出,瞬間貫通右臂經脈。
他沒有藉助任何梯子,腳下發力,整個人拔地而起。
半空中,他單手托住那塊上百斤重的實木牌匾,找准了門楣上原有的凹槽位置。
他右臂青筋暴起,肌肉瞬間膨脹,將牌匾狠狠向上一推。
「砰!」一聲巨響傳出。
整座木樓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牌匾的兩端直接切入門楣的木柱內部,深深嵌了進去,嚴絲合縫,比用鐵鉤固定還要牢靠十倍。
王建軍穩穩落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了一眼。
回春堂三個大字重新高懸在老街上,金漆在陽光下閃著光。
圍觀的路人全都看呆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有人能單手把上百斤的實木牌匾直接拍進牆裡。
這份蠻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老中醫劉伯靠在門板上。
他剛剛緩過勁來,看著重新掛上去的牌匾,老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王建軍面前,連連作揖。
「小伙子,謝謝你!可是你真的闖大禍了。」
劉伯抹了把眼淚,急切地勸道:
「龍爺在青州黑白通吃,手底下養著好幾百號人,你們打斷了他手下人的手腳,他絕對會找上門的,你們趕緊收拾東西走吧。」
艾莉兒走上前,伸手扶住劉伯的胳膊。
「劉伯,您別擔心。這間藥鋪位置很好,我想把它盤下來開個中醫診所,您要是不嫌棄,就在這裡給我當個抓藥的顧問,至於那個龍爺,我們會處理。」
劉伯愣住了,他看了看艾莉兒,又看了看王建軍。
他幹了一輩子中醫,眼力還是有的。
眼前這對年輕人氣度不凡,尤其是這個男人,身上有股壓不住的殺氣,絕對不是一般人。
「你們真的要盤這間鋪子?」劉伯嘆了口氣。
「這鋪子是我祖上留下來的,面積有三百多平,本來也值些錢,但是現在商會斷了我的藥材供應,這鋪子就是個死局。」
他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既然你們救了我的命,這鋪子我也不要什麼高價了,你們要是真想要,給個十萬塊錢,就當是這滿屋子藥櫃和夥計遣散費,鋪子你們拿去。」
三百多平的雙層沿街商鋪,在青州老城區,就算再破,市場價也至少在三百萬往上。
這幾乎與白送無異。
王建軍眉頭微皺,並未應下這近乎白送的價格,而是側頭看向了身旁的艾莉兒。
艾莉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快速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劉伯。
「劉伯,十萬不行,青州老城區的市價我們查過,這裡是三百六十萬,買斷鋪子的產權,另外每個月給您開兩萬的顧問費,您留下來幫我盯著藥房。」
劉伯看著那張填滿零的支票,手都在哆嗦。
「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王建軍直接把支票塞進劉伯上衣的口袋裡。
「收著。這是買鋪子的錢,一分都不能少。」王建軍神色平靜,話語裡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拿著錢,去把手續辦了,接下來幾天,您把鋪子裡的衛生打掃一下,過幾天,我們要重新開張。」
劉伯看著王建軍堅定的表情,終於不再推脫,他重重點了點頭。
「好!只要你們不怕商會,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們干到底!」
此時,青州城南,一座占地極廣的豪華莊園內。
大廳內鋪著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紫檀木茶几上,一套建盞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枚油光發亮的文玩核桃。
這人就是青州醫藥商會的會長,道上人稱龍爺。
大廳中央,那個光頭正躺在擔架上。
他此時剛從昏迷中疼醒,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兩名私人醫生剛剛給他做完初步檢查,臉色很難看。
「龍爺……」醫生摘下手套,低聲匯報。
「強子的手腕骨頭全碎了,左手的五根手指也是粉碎性骨折,就算接上,這兩隻手以後也徹底廢了。」
龍爺手中旋轉的核桃驟然一停。
他站起身,走到擔架旁,光頭看到老大,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龍爺!您得給我做主啊!」光頭哭嚎著。
「我們在回春堂收保護費,遇到個穿休閒服的硬茬子,他不僅打斷了我們幾個的腿,還把我的手給廢了,他還問了商會壟斷藥材的事。我受不住疼,全說了。」
龍爺沒有說話,他盯著光頭那隻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骨頭刺出皮膚的左手。
「在青州,敢動我的人,還真是少見。」龍爺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
旁邊一個穿著西裝的軍師湊上前。
「龍爺,要不要我立刻叫上幾十個兄弟,帶上傢伙,去把那小子剁了?順便把回春堂一把火燒了!」
龍爺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別動粗。」龍爺把茶杯放下。
「光天化日之下,打斷四個人的手腳,這人是個練家子,要是直接派人去火拼,事情鬧大了,容易惹來市局的條子,最近上面風聲緊,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往槍口上撞。」
軍師有些著急。
「那就這麼算了?要是道上知道我們商會的人被打了連個屁都不敢放,以後誰還聽我們的?」
「當然不能算。」龍爺冷笑出聲。
「他們不是盤下了回春堂,要開診所嗎?」
「傳我的話下去。」龍爺拿起桌上的核桃,重新盤了起來。
「通知青州所有的藥材批發市場、種植基地和零散商戶。從今天起,全面封殺回春堂。」
「哪怕是一根甘草、一片生薑,誰要是敢賣給他們,就是跟我龍爺作對!」
「我倒要看看,一家買不到半點藥材的診所,怎麼開得下去!我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後乖乖跪在商會門口,磕頭求我收下那間破鋪子!」
軍師聽完,立刻豎起大拇指。
「龍爺高明,這叫兵不血刃,斷了他們的藥材,就等於斷了他們的命脈,不出三天,他們就得灰溜溜地滾出青州!」
龍爺靠在椅背上。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這番算計,已經給商會惹來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