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青州的天空被厚重的雲層遮掩，不見半點星光。
雲棲山莊的別墅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寬敞的餐廳里飄著排骨湯的濃香。
張桂蘭端著一個白瓷印花的砂鍋從廚房走出來，穩穩地放在紅木餐桌正中央。
湯汁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幾根翠綠的香菜點綴在上面，讓人食慾大動。
「來來來，趁熱喝。」張桂蘭拿起湯勺，先給艾莉兒盛了滿滿一碗，專門挑了兩塊帶著脆骨的肉排.
「莉兒，今天在醫館坐了一天診，累壞了吧？多喝點骨頭湯補補。」
艾莉兒換下了一身白大褂，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
她雙手接過湯碗，笑著道謝：「謝謝媽，其實一點都不累，今天去回春堂看病的人很多，能幫到那些街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嫂子，你今天可是大出風頭了！」王小雅端著飯碗湊過來，滿臉都是崇拜。
「你不知道，那個張大媽的肩膀疼了十幾年，你那幾根針紮下去，她當場就能揮胳膊了，現在整條百年老街都在傳，說回春堂來了個外國活神仙。」
艾莉兒聽到「活神仙」這個稱呼，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拿起公筷，給小雅夾了一塊排骨：「就你嘴甜，那是利用中醫的穴位刺激，配合西醫的神經疏導原理，加上張大媽的風濕並不是器質性病變，所以見效才快。」
王建軍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碗裡的米飯。
他沒有插話，只是聽著母親和妹妹的笑聲，看著艾莉兒臉上生動的表情，覺得這頓飯吃得非常踏實。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王建軍放下筷子，拿過手機點開屏幕，是一條來自楚楓的加密信息。
「王督導，我們在城南布控的暗線傳回消息，龍爺的資金鍊被全面鎖死後已經狗急跳牆，他安排手下的軍師，提著三十萬現金去了城北的棚戶區，找了一個叫黑皮的刑滿釋放人員。這幫人手裡有人命案子，專門干拿錢消災的髒活，根據線索，他們今晚準備帶汽油和傢伙，去把回春堂燒了，不留活口。」
看完信息，王建軍將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夾菜的動作都和平時一樣平穩。
但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大日純陽內氣已經在他丹田內隱隱運轉。
龍爺這是把路走絕了，商業上的封殺不管用，就開始動用黑道手段。
想要燒毀回春堂，甚至要殺裡面的人。
如果今天艾莉兒或者劉伯留在鋪子裡過夜，後果不堪設想。
對於這種敢把手伸向他家人的惡徒，王建軍的準則從來只有一個。
在對方亮出爪牙之前，先把對方連根拔起。
吃過晚飯，張桂蘭和小雅在客廳里看電視，艾莉兒走進廚房，準備切一盤水果。
王建軍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椅背上的休閒外套穿在身上。
「媽，我出去一趟。」王建軍語氣很自然，就像是出門散個步。
「這大晚上的，去哪兒啊？」張桂蘭回過頭問了一句。
「今天回春堂剛開張，裡面那個裝草藥的大藥櫃有點鬆動了，那是個老物件，有些年頭，我過去拿工具重新釘一下，把它固定死，免得明天抓藥的時候倒下來砸到人。」王建軍隨口編了個說得過去的藉口。
張桂蘭不疑有他，叮囑道：「那你路上慢點開車，鋪子裡的灰大，弄完了早點回來。」
「知道。」王建軍應了一聲，轉身朝玄關走去。
剛走到門口，艾莉兒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洗乾淨的蘋果，靠在玄關的牆邊，靜靜地看著王建軍換鞋。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那個裝藥材的實木大藥櫃，幾百斤重，穩如泰山，怎麼可能輕易鬆動。
而且，如果只是去修個柜子，王建軍出門前絕不會下意識地檢查腰間的特製戰術皮帶。
「龍爺那邊有動作了？」艾莉兒壓低聲音問道。
王建軍手上動作一頓。他直起身，迎著艾莉兒關切的目光，點了點頭。
「有些尾巴，得去處理乾淨。」王建軍沒有具體說龍爺要放火的事，免得她擔心。
艾莉兒沒有阻攔，也沒有要求跟著去。
她知道，在醫學領域，她是掌控生死的「神之手」；
但在解決那些暗地裡的髒事與殺戮時，眼前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她走上前，伸手幫王建軍把外套的領子翻好，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下手注意分寸，別弄髒了鋪子，那是劉伯祖傳的地方。」艾莉兒語氣輕快，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
「早點回家，鍋里還有骨頭湯，我給你溫著。」
王建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好。」
黑色的越野車駛出雲棲山莊，沿著環城高架一路向北，朝著老城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晚上十一點半，百年老街。
這個時間點，老城區的街坊們早就歇息了。
整條街連一盞路燈都沒有，兩旁的商鋪全都拉下了捲簾門，透不出半點光亮。
秋風掃過青石板路，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回春堂的木門緊閉著。
堂內沒開燈，全靠高處氣窗漏進來的丁點街光，勉強照出個輪廓。
王建軍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這把椅子擺在大堂的最深處，正對著大門。
在他旁邊的紅木方桌上，放著一個燒炭的小紅泥火爐。
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上面架著一把紫砂壺。
壺裡的水已經沸騰，頂得壺蓋「咔嗒咔嗒」亂跳，一縷縷白色的水蒸氣在黑暗中盤旋上升。
王建軍提起紫砂壺，將滾燙的開水注入面前的白瓷茶杯里。茶葉在水中翻滾，騰起一股微苦的清香。
他端起茶杯，吹散表面的浮沫，輕輕呷了一口。
堂內一片死寂，只有他喝茶的動靜和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他像是一個極具耐心的老獵手，將自己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不需要任何陷阱，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殺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時針指向午夜零點的時候。
百年老街的盡頭，傳來了汽車引擎刻意壓低的轟鳴聲。
一輛沒有掛車牌的破舊麵包車，關著大燈，像個幽靈一樣滑行到了距離回春堂不到三十米的巷子口，穩穩停住。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六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依次從車裡鑽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精瘦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正是龍爺花三十萬雇來的亡命徒，黑皮。
黑皮衝著後面招了招手，五個手下立刻壓低腳步聲跟了上來。
其中四個人手裡提著裝滿汽油的白色塑料桶，走動時，裡面的液體發出沉悶的晃動聲。
剩下的一人則拎著一把用報紙裹著的開山大砍刀。
「動作都給我麻利點。」黑皮壓低嗓音，對著手下交代。
「僱主發了話，這鋪子必須燒得乾乾淨淨。進去以後，先把汽油沿牆根潑兩圈，尤其是那個大藥櫃，多澆點。遇到喘氣的，直接弄死，別留活口。」
幾個手下陰沉著臉點了點頭。
他們手裡都有人命，放火殺人對他們來說，和殺雞沒什麼區別。
一行人順著牆根，摸到了回春堂的大門外。
回春堂的大門是那種老式的雙開木板門，外面掛著一把沉重的黃銅掛鎖。
黑皮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特製的彎頭鋼絲，順著門縫插進鎖眼裡。
他本就是賊偷出身，動作利落得很。
黑皮取下掛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沖身後的手下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準備倒汽油。
隨後，黑皮雙手按在木門上，用力向內一推。
一陣陰冷的夜風順著敞開的大門灌進回春堂的大堂。
黑皮眯起眼睛，試圖適應屋內的黑暗。
他正準備邁步跨過門檻，忽然，他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在大堂最深處的角落裡，一點暗紅色的光芒隨著微風明明滅滅。
那是一爐正在燃燒的炭火。
借著那點紅光，黑皮隱約看到，紅木桌後的一把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人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杯，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茶。
大半夜，在一家關了門的藥鋪里，連燈都不開，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喝茶。
這古怪的場景，激得黑皮後脖頸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黑皮反手摸向後腰，眼神陡然變得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