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在青州老城區的上空散去,百年老街卻早早迎來了喧囂。
雖然沒有鑼鼓喧天的開業儀式,但回春堂門前已經圍滿了附近的街坊鄰居。
沉寂已久的醫館,今天終於重新開張。
大門兩側掛上了喜慶的紅綢,那塊被重新嵌入門楣的黑胡桃木牌匾在晨光下泛著光澤。
張桂蘭穿著一件嶄新的暗紅色外套,滿面紅光地站在門口。
她手裡端著一個裝滿徐福記喜糖的大竹筐,見人就抓一大把塞過去。
雖然忙得團團轉,但她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王家大嫂,恭喜恭喜啊!以後咱們老街看病可就指望回春堂了。」隔壁賣早點的王大爺笑呵呵地拱手。
「同喜同喜!大傢伙兒放心,我兒媳婦的醫術那是頂呱呱的,今天義診,大家有哪裡不舒服的,排好隊慢慢看。」張桂蘭熱情地招呼著,順手把一把奶糖塞進王大爺孫子的口袋裡。
此刻,醫館大堂里飄著陣陣草藥香,聞著讓人心裡格外踏實。
王小雅換上了一套粉色的護士服,手裡拿著登記本,穿梭在人群中維持秩序。
她嗓門清脆,指揮著病人們按號入座,干起活來有模有樣。
劉伯站在那一面抓藥的大藥櫃前,精神抖擻。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成色極品的藥材,現在摸著那些裝滿草藥的抽屜,腰板都挺得比平時直。
緊接著,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大堂正中央的那張紅木診桌上。
艾莉兒今天換上了一件剪裁合體的白大褂,金色的長髮整齊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天鵝頸。
她端坐在診桌後,湛藍的眼眸里透著專注與嚴謹。
雖然她是個外國人,但她那口流利的中文和溫和的態度,很快就打消了街坊們的疑慮。
坐在她面前的是老街修鞋的李瞎子。
其實李瞎子沒瞎,只是右眼總是控制不住地流眼淚、痙攣,看東西重影,折磨了他十幾年。
「李大叔,您這右眼不是眼部的器質性病變。」艾莉兒收回搭在李瞎子手腕上的手指,語氣十分篤定。
「這是面部神經受壓引起的痙攣,加上您常年低頭修鞋,頸椎壓迫導致氣血運行不暢。」
李瞎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不太懂那些醫學名詞,但覺得這位外國大夫說得頭頭是道。
「大夫,那我這眼還能治好嗎?去大醫院看,大夫非要給我腦袋上開刀,我可不敢啊。」
「不用開刀。」艾莉兒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針灸盒,手指靈巧地捻起兩根毫針。
「我給您疏通一下頸部和面部的經絡,配合神經末梢的微小刺激,很快就能緩解。」
隨後,艾莉兒站起身,繞到李瞎子身後。
她下針極快,認穴奇准,動作行雲流水。
第一針刺入風池穴,第二針扎進太陽穴邊緣的特定神經節點。
她的手法結合了中醫的認穴和西醫對外周神經走向的精準把控。
幾分鐘後,艾莉兒將毫針拔出,用酒精棉簽輕輕擦拭了一下針孔。
「李大叔,您現在睜開眼睛看看。」
李瞎子試探性地睜開右眼,原本酸脹流淚的眼睛,此刻竟然無比清爽。
他用力眨了幾下,那種不受控制的抽搐感完全消失了,重影也沒了。
「哎喲!神了!真的不流淚了,看東西也清楚了!」李瞎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連給艾莉兒鞠躬。
「活神仙啊!真是外國來的活神仙!」
大堂里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聲,街坊們紛紛鼓掌,排隊的隊伍瞬間排到了門外的大街上。
艾莉兒微笑著安撫李瞎子,隨後繼續給下一位病人診治。
她對待每一位病人都很有耐心,無論是把脈、問診,還是開具藥方,都十分認真細緻。
劉伯在那邊按照藥方抓藥,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王建軍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靠在大堂門邊的木柱子上。
他沒有去打擾艾莉兒工作,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褂、認真救人的女人,他的眼神里滿是溫柔。
在歐洲,她是高高在上的神之手,接待的是達官顯貴。
可是現在,她甘願坐在這個破舊的老街醫館裡,為這些最底層的平民百姓解除病痛。
這份從容與善良,讓王建軍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守護都是值得的。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醫館暫時歇業休息,街坊們也很識趣,紛紛散去吃午飯,約好下午再來。
張桂蘭從後院的廚房裡端出一個熱氣騰騰的紫砂燉盅,小心翼翼地放在診桌上。
她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紅棗和烏雞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莉兒,快歇會兒。」張桂蘭心疼地拉過椅子,把燉盅推到艾莉兒面前。
「看了一上午的病,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這是媽一大早用當歸、紅棗和烏雞熬的湯,專門給你補氣血的,快趁熱喝了。」
艾莉兒放下手裡的病曆本,笑著道謝:「謝謝媽,這湯聞著就香,我剛好餓了。」
這時,王小雅端著幾碗普通的米飯和炒菜走過來。
她看著那個紫砂燉盅,撅著嘴假裝抱怨:「媽,您這心也偏得太沒邊了吧,我跑了一上午,腿都快斷了,您就給我吃白米飯炒青菜。嫂子就有烏雞湯喝。」
張桂蘭瞪了女兒一眼,用筷子敲了一下小雅的碗邊。
「你個小丫頭片子,天天活蹦亂跳的,喝什麼補湯,你嫂子那是費心費神腦力勞動,能一樣嗎?趕緊吃你的飯,下午還要接著幹活呢。」
小雅吐了吐舌頭,湊到艾莉兒身邊。
「嫂子,媽不疼我,你給我喝一口湯唄。」
艾莉兒被這對母女逗樂了,她拿起湯勺,盛了一大塊最嫩的烏雞肉,放進小雅的碗裡。
「來,小雅多吃點,上午多虧你幫我登記病歷,辛苦了。」
「還是嫂子對我好!」小雅高興地吃了起來。
王建軍端著飯碗坐在旁邊,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
醫館裡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沒有外面的打打殺殺,只有柴米油鹽和家人的笑聲。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艾莉兒的碗裡。
「下午限制掛號數量,別把自己累壞了。」他溫聲叮囑。
艾莉兒吃下紅燒肉,沖他挑了挑眉,算是答應了。
雖然只是平淡的一頓午飯,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