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濺淚把梅薇絲的異種核心放在吧檯上,琥珀色的晶體在燈光下像一塊凝固的蜂蜜。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很小很薄的小刀,刀尖在核心表面輕輕點了一下,甚至沒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核心的表面就出現了許多細密裂紋,從觸點向四周擴散。
然後花濺淚就把小刀收了起來,看著裂紋一點一點地擴大,看著琥珀色的光從裂紋里滲出來,光在吧檯上方凝聚成一團。
光團不大,比拳頭小一圈,光團中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翅膀。
很小、半透明的、像蜻蜓一樣的翅膀。
翅膀在空氣中輕輕扇動,頻率很快,像一粒快要被風吹滅的燭火。
一個人形漸漸由光團演變過來,有頭,有身體,頭上還有觸角,背後是蜜蜂的翅膀,能看清每一根翅脈的走向。
這一幕要素過多,熒鐸對著花濺淚發出了靈魂一問:
「守護甜心都有了,你要不要原地變個身?」
花濺淚嘴角抽了抽,如果把琥珀當成蛋的話,剛剛那一幕還真有點像。
沒等他反駁熒鐸的話,梅薇絲的意識就已經漸漸清醒了過來,目光在酒吧里掃了一圈。
從吧檯上那幾排空酒瓶,到牆角那幾張斷了腿的椅子。
她在這格外破敗的環境上停頓了數秒,像是剛剛才從沉睡中被喚醒,腦子還不怎麼清醒一樣。
她的目光在周圍環境上停留的尤其久。
隨後,梅薇絲款款看向花濺淚,語氣中寫滿了同情,「沒想到你平時居然住在這種地方。」
記得每次梅薇絲和花濺淚見面的時候,花濺淚總會穿著紳士有禮的服裝,搭配上他那張臉和完美的禮儀,就算跟別人說他不是貴族,怕是也沒人信。
但花濺淚真的就是個吃軟飯的。
現在她眼前的花濺淚可比平時真實多了,雖然沒有了華麗的服裝烘托,但這樣簡單松垮的衣服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頹廢美,更像是罪惡中開出的花了。
看到花濺淚那張臉,都能讓梅薇絲心情好上許多。
「這不是住的地方,」花濺淚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是臨時的據點而已。」
實際上,花濺淚之前別說住在這裡了,都少有會在這留宿的情況,這個地方更多還是作為熵增偶爾碰頭交流情報用。
花濺淚大部分時間都在到處收集情報,靠著他那張臉,隨便找個舒服的地方待上一晚也不是什麼難事。
主要還是自從攻略組也到了天穹城,熵增一起行動的次數多了,需要碰頭的次數也多了,他才快淪為了這個酒吧定點刷新的NPC。
隨後,梅薇絲看了一眼在座都有哪些人,當她看到熒鐸和洛錦佑的時候,沒忍住自嘲地笑了笑。
「難怪方卮言那麼重視你,你們居然也是亡靈。」
這個時候,梅薇絲都開始慶幸自己選擇成為異種了。
成為異種後,最起碼她不會莫名其妙地被異世界人替換掉,死的不明不白。
熒鐸知道梅薇絲把洛錦佑也誤認成了亡靈,但他也沒有糾正。
「還不開始?」
梅薇絲聞言只是輕笑一聲,看著熒鐸和洛錦佑兩個小少年的模樣,眸底晦暗一片。
「害死我的罪魁禍首之一就在我面前,還不允許我多抱怨幾句嗎?」
她看上去完全不想多搭理熒鐸,能繼續和他們聊下去還是看在花濺淚的面子上。
果然,在方卮言面前對他的縱容都是裝的。
楊亦諧毫不意外。
「那麼可愛的蜂后女士,可否兌現你當初的交易呢?」
面對花濺淚的花言巧語,梅薇絲很是一副受用的樣子。
花濺淚永遠都能猜到她更想聽什麼話。
所以她還是更喜歡和花濺淚這種人交流,哪怕只是裝出來的又如何?她喜歡就完了。
「你想好了嗎?現在『看』,還是等以後?」
「當然是現在。」
梅薇絲點點頭,因為異種核心中的僅僅是她靈魂碎片的一部分,所以她自身的記憶會有些缺失,不過無傷大雅。
「我就先說說,死後我都看到了些什麼吧?」
「那應該是一個很大的符文裝置,表面滿滿銘刻著幽藍的符文迴路,雖然我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但那可不像是人類能搞出來的東西。」
死亡之後,靈魂會去往何方?
無論在哪個世界,這個問題都會被反反覆覆地被提及,但在這個靈魂被證實真正存在的世界裡,卻可以找到答案。
梅薇絲有著很強的好奇心,在知道自己必定是死路一條的時候,她有過很多想法。
像舊世界的故事裡那樣,找個符文裝置,把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上面,等待有緣人來喚醒,打著實現願望的名義,強行占據其他人的身體?
這些說法聽上去虛無縹緲,但如果對意識法則的熟練度到達了一定程度,卻實實在在可以做到。
但是,進入亡者的國家探險一番,又何嘗不是冒險小說的經典題材?
梅薇絲的身份、名字都是她搶來的,雖然她不介意再搶一次,但普通的身體也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靈魂。
出於這種好奇心和冒險心理,梅薇絲做出了現在的選擇,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一件符文裝置。
這就是人們死後靈魂的去向?
好像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
楊亦諧已經開始往別的方向開始思考了,畢竟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個遊戲,那麼梅薇絲口中的符文裝置,是不是也有可能是遊戲的主體什麼的?
或是遊戲的一個關鍵組成部分?
梅薇絲不知道楊亦諧的想法跑的有多偏,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自己在死後的離奇經歷。
她還專門要求花濺淚拿紙筆記錄下來,當然,如果能改編成小說,以梅薇絲的名義發布就更好。
梅薇絲還挺想用這種方式去嚇一嚇她的讀者們的,光是想想就很有趣。
「死後的世界就是一片虛無,只要那個裝置的所在地,是靈魂最後的安息之地。」
「而流落在外的靈魂,只有在虛無中逐漸消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