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薇絲的聲音在酒吧里迴蕩,很輕,很空,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是實體了,她坐在吧檯上,雙腿懸空,腳夠不到地面,深紫色的裙擺在空氣中輕輕擺動。
「那個裝置很亮,我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它。」
梅薇絲的一隻手托著下巴,努力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裝置的整體是圓形的,大到我看不到它的邊界,因為我那時候感覺到了一股犀利,於是我開始往反方向跑,跑了很久,但當我回頭的時候,它依舊在那裡。」
「不是追上了我,而是無論往哪個方向跑,它都在你面前。」
梅薇絲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她懂得在什麼地方去烘托場面的懸疑感,也會在適當的時機斷句,吊足了聽眾的胃口。
「於是我改變了主意,我想進去看看。」
說到這裡,梅薇絲無奈地攤了攤手。
「但是它攻擊了我,或許是因為我的靈魂早就被異變扭曲,算不上人類了吧。」
「嗯,攻擊我的武器像是某種光束炮,也是符文武器的一種,但是是專門針對意識體設計的,當時疼得我差點以為自己已經碎掉了。」
「最後我跑了出來,但出於好奇心,我又分了一些工蜂過去探查。」
這大概就是意識法則的好處,梅薇絲可以將一小部分靈魂碎片分出去,用它們探路。
「大部分工蜂在進去的瞬間就消滅了,不過我的運氣不錯,還是有一隻從攻擊中僥倖活了下去,成功進到了裝置裡面。」
梅薇絲的觸角在空氣中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還在接收那個工蜂傳回來的信號。
「它看到了。」
「裝置的內部很大,大到我看不到邊界,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無數個透明的容器,像蜂巢的巢室,每一個巢室里都睡著一個靈魂。」
「他們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從外面看,你根本無法想像裡面關了多少靈魂。」
梅薇絲確信自己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原本她對自己的工蜂相當自信,複眼帶給了她們足夠寬廣的視野,只要工蜂成功進去了,只一眼,她就能摸清楚裡面的情況。
原本她是這麼想的。
「那些靈魂被關在裡面,就像蟲子被關在琥珀,他們看起來像是還活著,那個裝置不是為了殺死他們的東西,只是關著他們。」
「或許是在等什麼?也許是等他們的靈魂徹底消散,也許是等它們被喚醒,也許是等某個時機。」
她看著花濺淚,目光很平靜。
「但那不會是我能等到的時機。」
梅薇絲知道自己準備的後路,多半沒有成功的可能了。
誰能想到穹頂內鬥,反而是教會的人悄悄插手,占據了上風?
「怎麼樣?有信心將我提供的內容改編成小短文嗎?」
梅薇絲好奇地飛到了花濺淚的身邊,探頭去看他筆下的內容。
「這個可能有點懸,畢竟在寫作上,我肯定比不過溫莎老師。」
花濺淚充滿歉意地笑笑,這一段內容整體看上去太過匪夷所思了,真發出去的話,被人當成某個科幻小說的構想還差不多。
不會有人相信的。
是啊......
花濺淚的眸子也跟著晦澀了幾分。
怎麼會讓人匪夷所思到這個地步?
可能是兩個世界的文化差異有點大吧,現實世界的轉生傳說里不包括這種。
「所以,溫莎老師,有靈魂體會出現在其他人意識空間裡的情況嗎?」
熒鐸默默舉手,考慮到梅薇絲對意識法則比花濺淚熟悉多了,他果斷更換問話目標。
梅薇絲聽到這個稱呼挑了挑眉,老師這個稱呼大多是一些讀者對她的稱呼,但如果對象是熒鐸的話......
這個稱呼叫的她心情不錯。
「閔星瑤不就是個好例子嗎?」
梅薇絲難得有心情搭理一下熒鐸,老實說,雖然她是死在閔星瑤手上的,但對她也沒抱有太多怨恨。
強者生弱者死,梅薇絲有能力的時候尚且可以決定他人的生死,難得就不能允許其他人變強後來反殺她呢?
只能說還是吃了斬草沒除根的虧。
小說經典套路了。
「她的靈魂寄托在她弟弟身上,不過我記得她不是意識法則的異術師,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
「一般也沒人敢讓高等級的異術師隨便進入自己的意識空間,那相當於把自己身體的控制鍵擺在了對方面前,對方隨時都能在意識空間裡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也就閔天悠敢讓閔星瑤待在他身體裡,甚至還敢讓她接手那具身體來和梅薇絲戰鬥力。
姐弟二人的靈魂契合度高還好,但凡沒有這個先天優勢,閔天悠的靈魂會被自己的身體驅逐,那具身體也會因為無法承擔過於強大的靈魂而破碎。
「這種情況,進入他人意識空間的異術師都是醒著的嗎?」
梅薇絲聞言微微皺眉,像是熒鐸問了個白痴問題。
「當然,除非是意識受到了重創,那當然是醒著的。」
「嗯......那為什麼我意識空間裡的白牧雲處於昏迷狀態?」
聞言,梅薇絲的動作一僵。
白牧雲也死了?
她怔愣了一下,但好像也不怎麼意外。
是方卮言動手了嗎?
「可能是因為你不太符合他對奪舍目標的要求吧......」
沉默了良久過後,梅薇絲忽然幽幽地開了口。
「就算是奪舍,我想白牧雲也不會想要你的身體。」
而且就算是白送的,他多半也不會要。
梅薇絲清晰地記得白牧雲看熒鐸發色的麻木,以白牧雲對審美的追求,她都有點難以想像這兩人居然能在天冕城共事那麼久。
而且就算白牧雲真的忍住了這一頭螢光綠,熒鐸現在可是方卮言的重點觀察對象,那麼上方卮言手術台也是早晚的事。
他又何必重蹈覆轍呢?
所以白牧雲不是昏迷不醒,是根本不想面對自己可能也會頂著一頭螢光綠的事實是嗎?
楊亦諧陷入了沉思。
他覺得吧,梅薇絲的說法不能當真。
還是白牧雲的意識體受到了什麼傷害,處於自愈階段的說法比較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