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寧質上前一步,終是沒能忍住,抱拳開口。
「大將軍,戈登市……那是西境公爵米哈伊爾的祖地,您將其劃給瓦列里,米哈伊爾那邊,只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無異於在火藥桶上,又澆了一勺滾油。
陸遠從王座上緩緩走下,來到寧質面前,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甲。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輕聲反問。
「寧質,如果他們所有人都滿意了,羅斯帝國,是不是就太平了?」
寧質一愣。
他看著陸遠那雙不起絲毫波瀾的眼眸,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大腦。
他瞬間明白了。
陸遠這是要把瓦列里捧起來,摔下去。
寧柔站在一旁,看著陸遠,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的小男人,要的不是一個分裂的羅斯。
他要的,是一個永遠在流血,永遠在內耗,永遠無法癒合的羅斯。
陸遠坐回一旁的椅子上,隨手端起侍女剛沏好的熱茶,輕輕吹了口氣。
「我要是讓他們都滿意了,他們只會聯合起來,想著法子對付我們。」
「可如果不滿意……」
陸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只會想盡辦法,去對付那個最讓他們不滿意的人。」
「我要的,就是他們的不滿。」
「他們想要的東西,想要的領土,想要的女人,就讓他們自己來搶。」陸遠微微一笑。
……
消息像一場瘟疫,在城外的叛軍大營中瘋狂擴散。
瓦列里幾乎是飛奔著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國王,我們未來的國王回來了!」
親衛們高聲歡呼著,掀開了帳簾。
帳內。
一眾北境將領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見瓦列里進來,立刻圍了上去。
瓦列里一把推開遞上來的酒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張開雙臂,「北部行省,整個北部行省,都是我們的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份蓋著陸遠私印的羊皮卷,高高舉起,狀若瘋魔。
「天將軍親口許諾,封我為北境之王!」
「噢!」
營帳內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將領們互相擁抱著,狂喜的淚水奪眶而出。
「不止!」
瓦列里將羊皮卷重重拍在桌上,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天將軍還把西部的戈登市,也一併劃給了我們。」
歡呼聲戛然而止。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一名年長的將領皺著眉,從人群中走出,「公爵大人,戈登市……那不是米哈伊爾的地盤嗎?」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天將軍此舉,是不是……想讓我們和米哈伊爾……」
「放屁!」
瓦列里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四濺。
他雙眼血紅,指著那名將領的鼻子破口大罵,「這是天將軍對我的器重,是對我們北境軍團的信任,」
「他米哈伊爾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也配和我爭?只要天將軍一句話,他不敢不從。」
「戈登市的鐵礦,以後就是我們的了,有了那些礦,我們能打造出多少兵器?我們北境,才是羅斯帝國未來的主人!」
那名將領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周圍人狂熱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是啊。
戈登市。
那可是羅斯帝國最富饒的礦產區,外加周邊數十座城鎮。
誰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誰又願意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去?
「傳我命令!」瓦列里大手一揮,徹底被野心沖昏了頭腦,「明日一早,派先頭部隊,去接收戈登市!」
……
西境公爵,米哈伊爾的營帳。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砰!」
一張由整塊橡木打造的桌子,被米哈伊爾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他胸膛劇烈起伏,那張因為常年征戰而顯得格外粗獷的臉上,布滿了猙獰的殺意。
「瓦列里……他敢!」
米哈伊爾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如同野獸的低吼。
戈登市,是他米哈伊爾家族傳承了三百年的領地。
是他力量的根基,是他榮耀的象徵。
如今,那個東方人一句話,就把它送給了瓦列里那個卑鄙小人?
「公爵大人,這口氣我們絕不能忍!」
一名副將拔出腰間的長劍,狠狠插在地上,「瓦列里算個什麼東西,他也敢染指我們的土地?」
「東方人分明是想借刀殺人,扶持瓦列里來壓制我們。」
「我們跟他拼了!」
「拼?」
米哈伊爾猛地轉過身,一腳將那名副將踹翻在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手下,眼中滿是血絲。
「跟誰拼?跟那個東方魔鬼拼嗎?你想讓我們西境的勇士,都變成他王座下的枯骨嗎?」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是啊,他們不敢。
他們親眼見識過那支黑色鐵騎的恐怖。
良久。
米哈伊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暴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全軍備戰。」
「瓦列里想拿我的戈登市,可以。」
米哈伊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讓他拿命來換。」
「我絕對不會放棄掉戈登市。」
……
南境公爵,伊戈爾的營帳內。
與米哈伊爾的暴怒不同,這裡一片歌舞昇平。
伊戈爾摟著兩個金髮美人,慢悠悠地品嘗著美酒,仿佛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
一名管家模樣的心腹快步走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伊戈爾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揮了揮手,讓舞女和樂師退下。
「瓦列里拿了北部行省,還拿了米哈伊爾的戈登市?」
伊戈爾眯起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那位天將軍,可真是個慷慨的人啊。」
心腹躬身道,「大人,瓦列里勢大,日後恐怕會威脅到我們南境的貿易。」
「威脅?」
伊戈爾嗤笑一聲,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蠢貨,也配威脅我?」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戈登市和北部行省之間來回划動,「米哈伊爾那個瘋子,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伊戈爾的眼中,閃爍著商人獨有的精明與貪婪。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商隊,備好糧食和武器。」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心腹,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快,就有人會出大價錢,來買我們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