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定海侯府,大殿。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侯爺!歸海急報!」
「陸將軍……陸將軍的先頭船隊,已抵近歸海!」
哐當!
定海侯手中的青銅酒爵脫手,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猛地從主位上站起。
那張因為兩個月憂慮而顯得蒼老的面容,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機。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歸海守軍已確認,是陸將軍的黑龍旗。」
「好!好!好!」
定海侯連說三個好字,眼眶瞬間泛紅。
那塊壓在他心頭,壓在整個定海侯國頭頂的巨石。
終於被那個男人,一腳踢進了無盡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如洪鐘般響徹整個大殿。
「傳本侯令!」
「召集我定海侯國所有文武官員,備最高儀仗!」
定海侯大步走下台階,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那片蔚藍的歸海。
「隨本侯,出城!」
「恭迎神威天將軍,凱旋!」
……
歸海之濱。
海風獵獵,。
定海候率領著數百名文武百官,頂著烈日,已經在此靜候了整整七日。
從最初的激動與期待,到如今的焦灼與不安。
一些年輕官員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這都七天了,怎麼還沒到?」
「海上風浪莫測,會不會是情報有誤?」
「噓,小點聲,侯爺聽見了有你好果子吃。」
定海侯立於海岸的最前端,如同一尊礁石雕像,任憑風吹日曬,紋絲不動。
他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
只是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海天相接的那條線。
他在等。
等那個為他,為整個定海侯國,打出一個煌煌盛世的男人。
終於。
第八日的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海面上時。
「看,那是什麼。」
一名眼尖的將領,指著遠方,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遙遠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黑點迅速擴大,變成一艘艘通體漆黑的巨船。
船首之上,一面巨大的黑底金字「陸」字大旗,迎著朝陽,獵獵作響。
那不是一支艦隊。
那是一片移動的鋼鐵山脈,是一股沉默卻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不需要任何言語。
在看到那面旗幟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一種混雜著敬畏、狂喜與恐懼的情緒,席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來了……」
定海侯喃喃自語,兩行老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群已經徹底呆滯的文武百官,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天將軍,回來了。」
他猛地撩起衣袍,第一個跪了下去。
「撲通!」
身後,數百名官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迎神威天將軍,凱旋歸來。」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匯成一股聲浪,沖天而起。
仿佛要將天上的雲層都撕碎。
……
船隊靠岸。
陸遠一身黑色勁裝,從主艦的甲板上緩步走下。
他身後,寧柔紅甲似火,英姿颯爽。
再往後,一輛看似普通,實則戒備森嚴的馬車,被緩緩推下。
陸遠沒有看跪了一地的官員,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為首的定海侯身上。
「侯爺,請起。」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定海侯在親衛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陸遠的手臂,上下打量著,眼中的激動與關切,溢於言表。
「陸將軍,你……你可算是回來了!」
「此戰之功,震古爍今,我定海侯國,永世不忘將軍大恩!」
陸遠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分內之事罷了。」
……
是夜。
定海侯府,燈火通明。
一場史無前例的國宴,正在此舉行。
大殿之內,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所有官員都換上了最華麗的禮服。
臉上帶著謙卑而又狂熱的笑容,輪番上前,向主位上的那個年輕男人敬酒。
「天將軍此番跨海滅國,真乃天神下凡,亘古未有之奇功啊。」
「下官敬天將軍一杯,祝我大寧國運昌隆,祝天將軍萬壽無疆。」
「能與天將軍同飲此杯,乃下官三生有幸。」
各種肉麻到極致的吹捧,如同潮水般湧來。
陸遠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平靜。
他沒有拒絕任何人的敬酒。
對於這些官員的狂熱吹捧,他既不迎合,也不反感。
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寧柔坐在他身側,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員們,此刻像哈巴狗一樣圍著自己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與甜蜜。
她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耀眼的光。
宴會的氣氛,在定海侯親自端起酒杯時,達到了頂峰。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陸遠,深深一躬。
「陸將軍。」定海侯的聲音洪亮,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老夫這一拜,不為君,不為國。」
「只為我定海侯國,三十萬軍民,謝將軍,再造之恩!」
說完,他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侯爺言重了。」
陸遠終於開口,他站起身,同樣舉杯回敬。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歷史性的一幕。
陸遠開口說道,「既羅斯帝國已經平定,今日,本將軍也代為寧城皇帝陛下,向各位說幾句。」
眾人看著陸遠。
陸遠淡淡說道,「定海候國,與我大寧朝同根同祖,定海候原本是我寧朝皇室成員,本為一家。定海侯國有難,我大寧皇帝陛下定然不會坐視不管。」
「而今,戰事已平,我皇帝陛下只希望定海侯能夠恪守本分,好好發展國力,改善民生,與我大寧,同享太平盛世。」
陸遠聲音洪亮。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是一陣激動。
連帶著定海侯在內,所有官員全部都跪了下來。
一道聲音,響徹雲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定海候國的官員齊聲高呼。
定海候說道,「請天將軍轉告皇上,我定海候,世代為大寧駐守歸海,哪怕是戰至最後一刻,也會替大寧守好歸海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