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恩威並施的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太極殿內每一個異域君主的心頭。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華蘭溪看著下方一張張煞白、驚懼的臉，嘴角的弧度不變，緩緩收回了那份凜冽的威勢。
接著，就是萬國朝貢的環節。
朝貢比較漫長，小皇帝已經快要坐不住了。
索性，華蘭溪讓丫鬟將寧安抱了下去。
各國帶來各種貢品，充實大寧國庫。
一直到結束。
華蘭溪恢復了那副雍容溫婉的模樣，聲音柔和，「今日的朝會，便到此為止吧，各位君王辛苦。」
趙高上前，「皇上旨意，今晚在太和殿設下國宴，為遠道而來的諸位君主接風洗塵。」
「退朝。」
……
冗長的朝會，終於結束。
寧朝的文武百官躬身退下，那些異域君主們，也相繼離開了太極殿。
廣場上，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複雜。
「太可怕了……」
一名西域小國的國王，聲音發顫，後背的王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那位太后娘娘……她的眼神，比我見過的最兇猛的雪狼還要駭人。」
哈日曼國王哈桑的臉色也極為凝重，他撫著胸口，沉聲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
「但最可怕的，不是她說了什麼。」
「而是，那個神一樣的男人，根本就沒出現。」
這句話，讓周圍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是啊。
神威天將軍，陸遠。
那個真正讓他們恐懼到骨子裡的男人，從始至終，連面都沒露。
僅僅是他的一個女人，便足以鎮壓他們所有人。
這寧朝的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必須……必須見到他！」
哈日曼的哈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必須親眼見到神威天將軍，向他表達我們最徹底的忠心！」
他的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他們很清楚，太后說得再多，最終能決定他們生死的，只有那個男人。
於是，接下來的一幕，讓皇宮內無數的宮女太監都看傻了眼。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異域君主，此刻竟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宮裡四處亂竄。
他們拉住每一個過路的太監，不管對方品級高低，都客氣地塞上一錠金子，用蹩腳的寧朝話，打聽著同一個問題。
「公公，敢問……陸大人，神威天將軍，他現在何處？」
「這位姐姐，行個方便，可知陸大人的寢宮在何方？」
……
一番折騰下來，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統一的答案。
龍陽殿。
於是。
蒼衍、哈桑、胡馬大單于……
近乎所有前來朝貢的君主，都顧不上什麼儀態。
帶著各自最重要的心腹使臣，浩浩蕩蕩地，朝著龍陽殿的方向涌去。
那架勢，不像去拜見一位將軍，倒像是去聖地朝聖。
龍陽殿外。
碧落一身素雅的宮裝，帶著幾名宮女，早已候在殿門前。
看到那黑壓壓一片，服飾各異的君主使臣，她沒有絲毫慌亂，只是盈盈一福，聲音清脆悅耳。
「各位君主，小女子有禮了。」
哈桑連忙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極低，「姑娘不必多禮。我等特來拜見陸大人，還望姑娘通傳一聲。」
碧落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再次躬身，「回各位君主的話，我家大人體恤將士，今日一早，便已出宮，前往京郊大營視察軍情去了，並不在殿內。」
什麼？不在？
君主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失望。
可他們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神威天將軍何等人物，自然是軍務繁忙，日理萬機。
「那……不知陸大人何時回宮？」哈桑試探著問道。
碧落搖了搖頭，「大人的行蹤，奴婢不敢妄自揣測。或許今晚，或許……要過幾日。」
這下，君主們徹底沒了主意。
就這麼回去，他們不甘心。
可留在這裡，又不知要等到何時。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蒼衍忽然心一橫，對著碧落深深一躬，「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等候陸大人歸來。無論多久，我等都願意等。」
「我等，願意等！」
其餘君主立刻附和，聲音堅定。
碧落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們的心思。
她沒有再勸，只是側過身，讓開了殿門前的道路，柔聲道：「既然各位君主心意已決，那便請隨小女子來。」
她將眾人引至龍陽殿前的庭院，隨即吩咐宮人，「給各位君主搬來錦凳，奉上最好的香茶與瓜果，好生伺候，不得有絲毫怠慢。」
「是。」
宮人們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
很快，龍陽殿的庭院裡，便出現了堪稱千古奇觀的一幕。
數十位異域君主，一個個正襟危坐地坐在小小的錦凳上，手裡捧著茶杯，眼巴巴地望著殿門的方向，安靜地等待著。
碧落安排好一切，轉身快步走進殿內，立刻喚來一名機靈的丫鬟。
「你，立刻出宮，用最快的速度去布衣坊。」
碧落壓低了聲音，神情嚴肅，「就說宮裡來了客，各國君王求見，告知他情況。」
……
午後，坤翊宮。
華蘭溪慵懶地和蕭沁靠在一起，說著今日朝堂上的趣事。
「你是沒看見，我那幾句話一說完，蒼衍的臉都綠了，哈桑那個老傢伙，鬍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咯咯咯……」
華蘭溪笑得花枝亂顫。
蕭沁一手輕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溫柔地替華蘭溪順著長發，臉上也滿是笑意。
「我的好蘭溪，現在是越來越有太后的威儀了。」
蕭沁調笑道，「光是坐在那裡，就能把一群國王嚇得屁滾尿流。」
就在這時，趙高從殿外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啟稟兩位太后娘娘，各國君主……如今大多都聚集在龍陽殿外，說是要等陸大人回來。」
華蘭溪聞言，輕嘆一口氣，「這些人，不親眼見到他，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蕭沁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問了一句，「派人去通知他了嗎？」
趙高點頭，「回太后娘娘，碧落姑娘已經派人出宮，往布衣坊去了。」
「嗯。」蕭沁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份屬於一國太后的氣度，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他們願意等，就讓他們等著吧。」
「不過，傳話給碧落，務必好生安頓。茶水、點心、午膳，都按最高規格來，不可失了我大寧的體面。」
「奴才遵旨。」趙高躬身退下。
……
布衣坊，三樓雅間。
陸遠半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房間裡，薰香裊裊。
一名身段妖嬈，容貌絕色的女子，正端坐於古箏前，纖纖玉指撥動琴弦，奏出纏綿悱惻的樂章。
正是布青青花大價錢，從醉仙樓請來的頭牌花魁，專程來為陸遠彈琴解悶。
就在這靡靡之音中，一名小丫鬟提著裙擺，腳步匆匆地跑了上來。
「陸……陸大人！」
「奴婢參見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