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鬟氣喘吁吁，一張小臉跑得通紅。
看到陸遠，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陸大人，碧落姐姐讓奴婢來傳話……」
她將龍陽殿外那番盛況，添油加醋，又帶著幾分小女孩的興奮，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琴音，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那名花魁也識趣地抱著琴，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房間裡，只剩下陸遠和布青青兩人。
陸遠嘆了口氣。
……
「咯咯咯……」
布青青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兩條裹著黑絲的長腿在空中亂蹬。
她從軟榻上爬起來，湊到陸遠面前，伸出纖長的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哎喲，我們的神威天將軍，這下可怎麼辦呀？」
布青青的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人家大老遠跑來，就在你家門口等著，就為了看你一眼。」
「你說，你這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去吧，不就讓他們得逞了？顯得你多沒面子。」
「不去吧，你這架子也太大了點。幾十個國家的君主啊，你連面都不露一個？」
布青青陰陽怪氣地調侃著。
陸遠被她逗樂了，翻了個白眼，一把抓住她作亂的小手，「瞧給你神氣的。」
陸遠將布青青拉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你以為我真怕見他們？」
陸遠咧嘴一笑，「這，本就是我計劃中的一環。」
布青青才不信，在陸遠懷裡扭了扭身子，「你就吹吧，為娘還不了解你？」
這個男人，就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玩弄於股掌之間，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陸遠笑了笑，沒再解釋。
他抱著懷裡的溫香軟玉，輕輕拍了拍她的翹臀，隨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看樣子，不回去是不行了。」
「既然這幫傢伙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回去見見他們。」
陸遠重新穿好外衣，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皺的衣襟。
那副慵懶閒散的模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布青青靠在榻上，支著下巴，看著他。
「這就走了？」
「嗯。」
陸遠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沖她笑了笑，「晚上到宮裡找我。」
……
陸遠從布衣坊的後門離開，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轎，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在皇宮那長長的宮道上。
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紅牆金瓦上，泛著溫暖的光。
陸遠正準備直接回龍陽殿。
就在一處拐角，一個身影低著頭，行色匆匆，似乎完全沒看路，徑直朝著他撞了過來。
陸遠腳步一頓。
那身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陸遠堅身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腳下一個不穩，驚呼一聲，便要向後倒去。
陸遠下意識地伸出手，攬住了那柔軟的腰肢。
懷裡的人很輕，隔著幾層宮裝，依舊能感覺到那份纖細。
一股淡淡的，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異域體香，鑽入鼻尖。
「對……對不起……」
懷裡的女子嚇壞了，聲音都在發顫，手忙腳亂地從陸遠懷裡掙脫出來，想也不想，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有意衝撞大人的，求大人恕罪！」
陸遠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微微一動。
是卡瑟薇。
那頭耀眼的金髮，在這宮裡，獨一無二。
眼前的卡瑟薇，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也有些乾裂。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生了一場大病，精神萎靡。
她跪在地上，將頭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陸遠。
「怎麼了？」
陸遠的聲音很平淡，「這麼著急忙慌的，趕著去投胎？」
卡瑟薇的嬌軀，又抖了一下。
她來寧朝這麼久，尤其是在雨歇的悉心教導下，早已對宮裡的規矩了如指掌。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的生死。
「奴婢……奴婢沒事。」卡瑟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奴婢走路沒看路，衝撞了陸大人，奴婢罪該萬死。」
陸遠沒有理會她的請罪。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直接探向了卡瑟薇光潔的額頭。
入手一片滾燙。
卡瑟薇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魂都快飛了，身體猛地向後縮了一下。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驚恐與不安。
「沒……沒有。」
卡瑟薇拼命搖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在她們羅斯帝國，只有最低賤的奴隸，生了病才會被人隨意觸碰，檢查是否還能幹活。
「我要聽實話。」陸遠的聲音，沉了下去。
卡瑟薇的心臟猛地一縮，那股來自上位者的威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咬著下唇，最終還是抵不過那份恐懼，小聲地，帶著幾分委屈的哭腔，說道：「奴婢……奴婢只是頭有些暈眩，管事姑姑准了假，讓奴婢回去歇息一下……」
「是奴婢的錯，不小心撞到了陸大人。」
陸遠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輕嘆一聲。
他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什麼。
「起來吧，走吧。」
得了赦令，卡瑟薇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對著陸遠又磕了個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
卡瑟薇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宮女們居住的偏僻院落。
一回到自己那狹小的房間，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軟倒在冰冷的床榻上。
頭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渾身忽冷忽熱，沒有半分力氣。
她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可是在這深宮裡，她們這些最底層的宮女，生了病是很難辦的。
雖然宮裡有太醫，但請太醫看診、開藥，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異國女子，月銀本就微薄，哪裡有那麼多錢去看病。
想到自己悲慘的遭遇，又想到剛才衝撞了那位權傾天下的陸大人……
種種委屈、恐懼、無助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卡瑟薇再也忍不住，將臉埋在被子裡，低聲地、壓抑地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將睡去的時候。
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哎喲，趙總管，您怎麼來了？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是院裡管事姑姑那諂媚的聲音。
隨即，一個尖細卻又帶著幾分威嚴的嗓音，在門外響起，清晰地傳進了卡瑟薇的耳朵里。
「咱家，奉了陸大人之命。」
「來看一看初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