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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她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

2025-10-29 02:41:03 作者: 巒鏡

  許默高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躲閃開,不敢再去看她。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你快穿好,別凍著了。」

  男人丟下這麼一句,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轉身就想往外走。

  秦水煙眨了眨那雙水光瀲灩的狐狸眼,朝他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臂。

  「早安吻呢?」

  許默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垂眼看著那張近在咫尺,明艷動人的小臉,鬼使神差地,微微俯下了身。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上她額頭的那一剎那——

  

  秦水煙卻忽然伸出雙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主動地,將自己的身體往上送了送。

  柔軟的唇瓣,就那麼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蜻蜓點水。

  一觸即分。

  「去吧。」

  許默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上,暈乎乎地,轉身走出了房間,給秦水煙做飯去了。

  ……

  看著他那副像是丟了魂一樣的背影,秦水菸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

  她慢條斯理地,將被子掀開一角。

  修長白皙的腿,從溫暖的被窩裡探了出來。

  她拿起被許默烘得乾爽溫熱的小衣,不緊不慢地穿上。

  然後是那條小小的,藕粉色的底褲。

  等把自己收拾妥當,她才慢悠悠地晃到院子裡,用那冰涼的井水,刷了牙,洗了臉。

  清晨的冷意,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等她重新回到屋裡的時候,許默的早飯,也已經端上了桌。

  一張嶄新的四方木桌。

  桌上,放著兩隻白瓷碗。

  一碗,是臥著兩個金黃荷包蛋的紅糖薑湯,湯色濃郁,熱氣騰騰。

  另一碗,是白白胖胖,圓滾滾的水餃,看樣子,是昨天許巧出嫁時,家裡包了剩下的。

  秦水煙在木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紅糖雞蛋湯。

  溫熱甜潤的液體滑入喉嚨,將那點殘存的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她慢悠悠地,將那一勺湯咽了下去。

  「這個雞蛋湯……」

  她開了口,聲音拖得長長的。

  正在埋頭吃餃子的許默,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朝她看了過來。

  「不好吃嗎?」

  「好吃。」

  秦水煙又喝了一口,這才抬起那雙亮晶晶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就是……按照你們這邊的習俗,這個東西,好像是給新嫁過去的新媳婦吃的吧?」

  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許默。」

  「我們這……算是成親了嗎?」

  許默那張剛剛才恢復了正常顏色的臉,再一次,「轟」的一下,紅了個透徹。

  他看著秦水煙那雙促狹的,亮晶晶的眼睛,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別胡鬧。」

  聲音又低又沉,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

  秦水煙見他這副樣子,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見好就收,不再逗他。

  她心情極好地,將那一碗紅糖雞蛋湯喝得乾乾淨淨,又吃了半碗水餃,這才放下了筷子。

  吃完飯,秦水煙也沒急著走。

  她就那麼陪著許默,在他那間空蕩蕩的新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伸了個懶腰,被許默一路護送著,回了知青宿舍。

  此時的知青宿舍,早已不復前些日子的冷清。


  年過完了,天也漸漸暖和了起來,外出探親的知青們,都陸陸續續地回到了和平村,準備上工了。

  宿舍里,一片熱鬧的景象。

  每個人都從家裡,帶了些大包小包的土特產。

  秦水煙在知青宿舍的人緣,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

  她性子嬌縱,不愛跟人湊熱鬧,但也從來不主動招惹是非,跟大部分人都維持著一種點頭之交的淡漠關係。

  她一進去,倒也見者有份。

  這個塞一把瓜子,那個遞一塊薩其馬。

  等她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房間時,懷裡已經捧了一堆五花八門的土特產。

  *

  凍土消融,萬物復甦。

  一年一度的春耕,如火如荼地拉開了序幕。

  這一日,秦水煙開著拖拉機,從鎮上拖運最後一批化肥回來。

  半路上,天公不作美,毫無預兆地,就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等她冒著大雨,將那幾百斤的化肥,穩穩噹噹地送回大隊的倉庫時,整個人,已經淋成了落湯雞。

  當天晚上,她就發起了高燒。

  秦水煙渾身滾燙,頭痛欲裂,她強撐著,從自己的小藥箱裡翻出了一顆退燒藥,就著冷水胡亂吞了下去。

  然後,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或許是身體不適的緣故。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關於上輩子的夢。

  她夢見了許默。

  夢見了上輩子,她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

  ……

  那也是一個春天。

  滬城的梧桐樹,剛剛抽出嫩綠的新芽。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二樓臥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那天,本來是約好了要去老師家裡,學小提琴的。

  她正準備下樓,讓馮姨給她準備點吃的。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樓下,傳來了父親秦建國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爽朗笑意的聲音。

  爸爸出差回來了?

  秦水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下意識地以為,是父親又給她帶了什麼新奇的禮物。

  「爸爸!」

  她開心地喊了一聲,快步跑到二樓那雕花的紅木欄杆旁,趴在上面,興沖沖地朝著樓下望了過去。

  然後,她就看見了。

  看見了站在父親秦建國身邊的,那個修長而又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廉價短袖和長褲,腳上是一雙沾滿了泥點的解放鞋。

  那身衣服,和他身後那富麗堂皇的,掛著水晶吊燈的客廳,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他剪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髮,皮膚是常年被日光暴曬後的小麥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與這裡截然不同的,野蠻生長的氣息。

  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個男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朝著她的方向,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秦水煙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死寂的,沒有任何光亮的眼睛。

  像是草原上燃盡了一切的野火,最後只剩下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白色的死灰。

  所有的火焰,都燒成了灰燼。

  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虛無。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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