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小曼聽到姜笙笙這麼懟吳方臣,也立刻跟著點頭,附和道:
「伊蓮娜老師在傳染病防控領域工作了三年,大大小小的疫區去過三十幾個。她獲得過的國際榮譽比你上過的報紙都多,她根本不在意你這邊的功勞。」
說著,林小曼偏了偏頭。
「您要是覺得我們伊蓮娜老師在跟您搶功勞,歡迎拿出證據。空口扣帽子這種事,不要說伊蓮娜老師不接受,我們也不會能接受。」
吳方臣被姜笙笙跟林小曼的話同時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他突然意識到像之前一樣跟姜笙笙吵架是沒用的,他必須想辦法搶走對方的研究成果,在這次疫情處理上占據上風才行。
於是,就看到吳方臣眸光一轉,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和緩了不少,甚至帶上了幾分「懇切」。
「伊蓮娜夫人,說實話,我也不是來跟你計較功勞。」
他雙手一攤,做出一副坦誠的姿態。
「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疫情是頭等大事,不應該各干各的、互相設防。你的團隊查到了什麼結果,能不能也跟我們通個氣?」
說著,他往前湊了半步,眼底精光一閃。
「傳播途徑你說大概摸清了……那到底是什麼途徑?在哪裡查到的?用了什麼方法?你說出來,大家一起研究,不是效率更高嗎?」
吳方臣話說得漂亮。
但姜笙笙一聽就懂了。
他這哪是來合作的?
分明是來掏底的。
她在非洲的時候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自己不出力,等別人把結果做出來,再打著「合作」的旗號把成果據為己有。
姜笙笙笑了,笑得很溫和。
「吳教授,您是協和出來的專家,在國內傳染病領域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她語氣真誠得不行。
「我們這個小團隊,論資歷論名頭,哪比得上您啊?我相信以您的水平,根本不需要看我們的調查結果,自己就能做出判斷。」
吳方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姜笙笙又轉頭看向盛籬,嘆了口氣,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分。
「盛籬,林小曼,咱們這個團隊的人都笨,就得多下點笨功夫。別在這耽誤時間了,走吧。」
說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盛籬跟林小曼幾人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乾脆,頭都沒回一下。
吳方臣站在原地,盯著她離去的背影,臉皮抽搐了好幾下。
身後幾個協和的助理圍了上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小聲問:
「吳教授,她什麼都沒說……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另一個人也急了:
「對啊,我們到現在連病毒的基本傳播途徑都沒搞清楚。要是再拖下去,上面問起來……咱們會不會被處分啊?」
「閉嘴。」
吳方臣低聲喝了一句。
他眯起眼睛,視線還停留在姜笙笙消失的方向。
「這個外國女人,仗著自己查到了一點東西,就藏著掖著。」
他冷笑了一聲。
「行。她不說,我也不求她。」
他轉過身,掃了一圈幾個助理的臉。
「今天晚上,我聯繫京市那邊的記者。」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太明白。
吳方臣壓低聲音:「讓記者先發一篇報導出去。就說我們協和的專家團隊在疫區取得了階段性成果,已基本掌握了病毒傳播途徑和防控方案。
我這樣也能搶走她的功勞,讓她吃啞巴虧!」
戴眼鏡的年輕人愣了一下。
「可是……吳教授,我們還沒有做出結果啊。」
「我說有就有。」
吳方臣的語氣不容置疑。
「報導先發出去,把名聲搶到手。到時候不管誰先做出來的,外面的人只會記得……是協和的團隊在第一線攻克了難題。」
幾個助理面面相覷。
心裡都清楚這是在不道德的搶功。
可一想到論文署名、評獎評優、職稱晉升……
誰也沒有吭聲。
沉默了幾秒,一個人率先開了口。
「還是吳教授考慮得周全。」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對對對,吳教授高明。」
「我們聽您的安排。」
吳方臣嘴角翹了翹,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雨桐紅著眼眶跑了過來。
她一看到吳方臣,眼淚頓時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整個人撲了上去。
「吳教授!」
她撲進吳方臣懷裡,腦袋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帳篷里就剩我一個人了……三個孩子燒得厲害,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她抬起頭,一雙淚眼看著吳方臣,嗓音又軟又委屈。
「我真的好害怕……」
吳方臣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花了的臉。
溫香軟玉抵在胸膛上,呼吸裡帶著淡淡的香味。
他的喉結動了動。
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葉雨桐的肩膀。
「小葉同志,你先別擔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太合適的溫柔。
「還有我們在。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幫你。」
葉雨桐哽咽著點了點頭:「多謝吳教授……」
幾個助理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有人別過臉去,有人低頭清了清嗓子。
沒人說話。
葉雨桐靠在吳方臣懷裡,吸了吸鼻子,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別的事情。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投懷送抱會在不久之後,讓吳方臣和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付出代價。
……
這邊,姜笙笙帶著盛籬和林小曼離開隔離區後,沒有往回走。
她拐了個彎,直奔村子方向。
村口的土路上還撒著石灰,空氣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
幾個村民蹲在牆根下說話,看到姜笙笙過來,立刻站了起來。
「伊蓮娜大夫來了!」
姜笙笙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村子深處的那間土屋上。
漢斯就在那裡。
她走過去的時候,漢斯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很多,嘴唇不再乾裂發白,眼神也恢復了幾分神采。
很明顯是王寶珍送進去的藥起了作用。
只是漢斯並沒有迎上來。
他站在門檻裡面,跟姜笙笙隔著三四米的距離,一步都沒往前邁。
姜笙笙看著他。
漢斯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漢斯的眼睛裡全是克制,他怕自己身上還帶著病毒,怕靠近了會傳給她。
所以他寧可遠遠地站著,用目光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她沒事,才露出一個放鬆的笑。
那個笑裡頭全是驕傲。
他的妻子就是這樣的厲害,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