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姜笙笙說沒事,但盛籬還是有些擔心。
她伸手探了探姜笙笙的額頭:
「不會是感染了吧?陸麒跟陸麟那兩個小傢伙身上全是病毒,你還下水去拉他們,手腕又被咬破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慌了。
「不行!你趕緊吃藥!你配的那個預防藥還有沒有?先吃一顆!」
「盛籬。」姜笙笙按住她的手,「我沒感染。」
「那你剛才……」
「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姜笙笙鬆開手,揉了揉太陽穴。
腦海里那些模糊的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根本抓不住。
盛籬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一秒。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她一把抓住姜笙笙的胳膊,聲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想起我了?想起我們以前的事了?」
姜笙笙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軟了一下。
但她不能騙她。
「沒有。」姜笙笙搖了搖頭,語氣儘量放輕,「就是一些很模糊的畫面,我看不清楚。跟你有沒有關係,我還不確定。」
盛籬臉上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
她鬆開姜笙笙的胳膊,嘴角扯了一下,努力笑了笑。
「哦……沒事。」
她低下頭,用腳尖蹭了蹭地上的土。
那副耷拉著腦袋的樣子,跟剛才那個說「我不是五年前的小可憐了」的颯爽女人判若兩人。
姜笙笙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她能感覺到,盛籬對她的感情很深,深到讓這個驕傲的女孩願意一次又一次地期待,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盛籬。」
姜笙笙開口了。
盛籬抬起頭。
姜笙笙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了關於你的事,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盛籬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那點水汽逼回去,然後猛地上前一步,張開胳膊把姜笙笙摟住了。
這一次的擁抱跟剛才不同。
剛才是告別前的鄭重,這一次是小心翼翼的撒嬌。
「我會等的。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姜笙笙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沒有說話。
風從河谷那邊吹過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等盛籬鬆開她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行了,我去聯繫封妄。」她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你手腕上的傷記得換藥。別逞強。」
「知道了。」
姜笙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坡後面,站在原地又待了幾秒。
她真的會想起盛籬的事嗎?
那些模糊的畫面到底是什麼?
她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她能確定,那就是盛籬對她來說,絕對不只是一個「剛認識的朋友」那麼簡單。
……
隔離區另一頭。
顏顏的帳篷里傳出了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
鐵皮茶缸被砸在地上,滾了老遠。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搪瓷碗也飛了出去,砸在帳篷的支撐杆上彈開,碎成了兩半。
「陸麒!陸麟!」
顏顏坐在行軍床上,臉擰成一團,嗓子已經喊啞了。
她讓那兩個小崽子去河裡洗澡,按道理一個小時就該回來跟她匯報了。
可現在都過去多久了?
太陽都快下山了!
那兩個廢物到底跑哪兒去了?!
顏顏又抓起床邊的水壺,使勁往帳篷門口砸。
水壺撞上帳篷布,發出沉悶的聲響,水灑了一地。
帳篷外面,兩個正在忙著整理樣本數據的研究員對視了一眼,臉上全是無奈。
「又鬧上了。」
「別管她,手頭這批數據今晚必須整理完。」
「可她這麼砸下去……萬一把帳篷支架砸歪了怎麼辦?」
話音沒落,裡頭又傳來一聲巨響。
這回是行軍床被踹翻的動靜。
兩個研究員扛不住了。
其中一個放下手裡的本子,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葉同志吧。這孩子誰也管不了,只有她那個媽能治。」
沒過多久,葉雨桐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掀開帳篷帘子的時候,看到裡面一片狼藉。
茶缸、碗、水壺扔得到處都是,行軍床翻倒在地上,被子掉在角落裡踩了好幾個腳印。
顏顏坐在另一張沒翻的床上,雙腿盤著,臉上全是煩躁。
「顏顏!」
葉雨桐快步走過去,蹲在女兒面前,聲音儘量放柔,「怎麼了寶貝?跟媽媽說說,誰惹你了?」
「陸麒跟陸麟沒回來。」顏顏冷著臉說。
葉雨桐一愣,「他們……去哪了?」
顏顏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我讓他們去河裡洗澡了呀。」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一樣隨意。
「按道理應該能回來了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個伊蓮娜抓住了。真是兩個廢物!」
「你說什麼?!」
葉雨桐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一把按住顏顏的肩膀,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你,你你讓陸麒跟陸麟去河裡洗澡了?!」
顏顏被她這反應弄得皺了皺眉,掙了掙肩膀。
「幹嘛呀媽,你抓那麼緊幹什麼?又不是多大的事……」
「你知不知道他們身上有病毒?!」葉雨桐的嗓門拔高了,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們帶著病毒去河裡泡,病毒會順著水流傳播!下游那些村子全都在用那條河的水!」
顏顏認真地點了點頭。
「知道啊。」
葉雨桐噎住了。
顏顏歪著頭看著親媽,語氣里全是理所當然。
「我只要病毒傳出去了,讓伊蓮娜那個賤女人忙死。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沒有關係。」
葉雨桐聽到這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張了張嘴,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顏顏,你聽媽媽說。這件事很嚴重。不是伊蓮娜一個人忙的問題。
你必須知道河水一旦被污染,感染範圍就會擴大。到時候不光是她,你吳伯伯的團隊,咱們所有人都得跟著收拾爛攤子。」
她頓了一下,盯著女兒的眼睛。
「甚至會被追責。你懂嗎?追責。」
顏顏看著葉雨桐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鄙夷。
然後她伸出手,反過來按住了葉雨桐的肩膀。
那個姿態,不像是孩子對媽媽撒嬌,倒像是一個成年人在安撫一個大驚小怪的下屬。
「媽媽。你不用這麼緊張。就算真出事了,要追責,那也追不到咱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