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方臣看到葉雨桐的樣子,動作停了。
他打量了葉雨桐幾秒,到底沒忍住開口。
「雨桐,你別在這兒待了。」
葉雨桐一愣。
吳方臣的語氣少見地認真。
「你帶著顏顏一起隔離吧。」
葉雨桐的臉色一變,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吳教授!你這話的意思是……我真感染了?」
吳方臣沒躲她的眼神,點了點頭。
「我不想嚇你。但你的症狀不對。反覆流鼻血、咳血絲、頭痛發熱,這都是感染初期的表現。」
他頓了一下。
「聽話,先隔離,好好吃藥。我保證三天之內讓你好起來。」
葉雨桐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她伸手扶住了桌沿。
說實話,之前她一直在逃避這個事實。
流鼻血的時候,她告訴自己是上火。
咳嗽的時候,她告訴自己是著涼。
但現在她沒法騙自己了。
頭疼得厲害,整個腦袋都在嗡嗡地響,手心貼在額頭上,燙得嚇人。
她真的感染了。
「憑什麼?」
葉雨桐攥緊了拳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恨意。
「憑什麼我感染了,她伊蓮娜什麼事都沒有?」
「她天天跟那些重症病人待在一起,又是量體溫又是餵藥的,她怎麼就不感染?」
「我不過就是在營地里走了走,怎麼就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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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桐的眼眶紅透了,委屈和不甘攪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吳方臣張了張嘴,想勸兩句,但是看她那個狀態,把話咽了回去。
葉雨桐咬著牙喘了好幾口氣,突然抬起頭。
她的眼神從委屈變成了陰狠。
「吳教授。」
吳方臣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葉雨桐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說得又慢又清楚。
「你的人能偷藥材,就能幫我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葉雨桐盯著吳方臣的眼睛,嘴角彎了彎,但那個弧度讓人後背發涼。
「把我用過的毛巾,跟伊蓮娜的換一下。」
聽到這話,助理手裡的藥材袋子差點掉地上。
吳方臣的瞳孔縮了縮。
「你要讓她也感染?」
葉雨桐點頭,理直氣壯。
「她不是能耐嗎?讓她也嘗嘗這個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但沒掉下來。
「憑什麼就我一個人受苦?她伊蓮娜也得一起。」
吳方臣的嘴唇動了動。
這已經不是偷藥材了。
這是故意傳播疫病。
伊蓮娜夫人是這裡唯一能治好重症患者的人。
她要是倒了,整個營地的病人都會跟著完蛋。
但吳方臣只糾結了幾秒鐘。
「也好。」吳方臣的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伊蓮娜感染了,就沒精力治人了。到時候病人只能回到我們這邊。」
他抬起頭,眼底的光冷了下去。
「功勞也就順理成章是我們的了。」
葉雨桐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立刻轉頭,看向助理。
「快去!趁她那邊不注意,現在就去!」
助理看了看吳方臣,吳方臣沒說話,但也沒阻止。
這就是默認。
助理抹了把臉上的汗,從葉雨桐手裡接過那條已經用過且沾了鼻血和唾液的舊毛巾,塞進懷裡,彎著腰掀開帳篷帘子出去了。
……
夜色濃得化不開。
營地里大部分燈都熄了,只剩幾個帳篷還透著微弱的光。
助理避開巡邏的路線,貼著帳篷邊緣,貓著腰往姜笙笙那邊摸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最軟的位置,儘量不發出聲響。
他穿過兩排帳篷之間的空地,繞過藥材倉庫,看到了姜笙笙休息的那間小房子。
猶豫了片刻,吳方臣的助理彎腰繞到房子側面,伸手去推那扇沒有上鎖的木門。
而這邊,姜笙笙正準備找小戰士幫她送信出去。
卻看到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偷偷摸摸的往她休息的房子走。
她疑惑的跟了上去……
而吳方臣的助理借著手電筒的光,先是掃了一圈姜笙笙的桌面,又轉向牆角的洗漱架。
他一邊動手一邊嘀咕:
「真奇怪,弄這些東西到底是要做什麼……」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葉雨桐的毛巾,展開看了一眼。
毛巾上有幾塊暗紅色的血漬,邊角還濕著。
他皺了皺眉,快手快腳地把毛巾搭到了姜笙笙的洗漱架上,又把原來那條乾淨的毛巾抽走揣進懷裡。
姜笙笙就站在窗戶外面的死角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透著冷。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些人是要用已經有病毒的毛巾讓她也感染上病毒。
好毒的心。
姜笙笙攥了攥拳頭,心裡罵了一句。
但緊跟著,她反而放鬆了下來。
靈泉水她每天都在喝,身體早就被養得扎紮實實。
別說一條帶病毒的毛巾,就是讓她跟重症患者同吃同住,她也不會出問題。
所以這條毛巾,傷不了她。
但……既然葉雨桐費盡心思想害她感染,那她不「配合」一下,豈不是對不起人家的苦心?
姜笙笙嘴角彎了彎。
她安安靜靜地等著助理收拾完,目送他鬼鬼祟祟地溜出房間,消失在夜色中,才推門進去。
然後將那條毛巾直接扔進了角落的廢桶里,從空間裡翻出一條顏色、大小几乎一模一樣的乾淨毛巾,重新搭上去。
做完這些,她把手洗了三遍。
……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姜笙笙坐在桌前,對著窗戶的方向,很大聲地咳了兩下。
接著捏了捏嗓子,又咳了幾聲,還特意用手捂住了嘴,做出一副難受的樣子。
林小曼端著一碗熱水跑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是這樣,頓時擔心起來。
「伊蓮娜老師?你怎麼了?」
她湊到姜笙笙面前,伸手就要摸她的額頭。
姜笙笙沒躲,反而用餘光掃了一眼窗戶外面。
在房子側面的那棵矮樹後面,站著一個身影,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姜笙笙心裡有了數。
她扶著額頭,皺著眉,聲音帶上了幾分虛弱。
「應該……應該還沒事。就是嗓子有點不舒服,可能昨晚著涼了。」
「小曼,你先別擔心我。病人那邊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