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從頭到尾就站在木架旁邊,既沒說話,也沒慌張。
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不像話。
看她這樣鎮定,林小曼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半截,轉過身對著外面那群人提高了嗓門。
「你們一個兩個嚎什麼呢!」
所有人被她這一嗓子鎮住了。
林小曼叉著腰,聲音雖然尖,但底氣十足。
「藥材被偷了是不假。但伊蓮娜老師還在,她一定有辦法再弄到新的藥材!你們跟著她這麼多天了,她什麼時候讓你們失望過?」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姜笙笙。
她站在那裡,馬燈的光打在她側臉上,表情平穩,眼神清亮。
沒有半點慌亂。
那個中年婦女最先回過味來。
「對啊……伊蓮娜夫人要是覺得沒救了,不可能這麼淡定。」
老漢也跟著點頭。
「夫人從來都是心裡有譜才動手的。她不急,那咱們也不用急。」
「對!伊蓮娜夫人說過能治好咱們,就一定能治好!」
議論聲的風向變了,從絕望變成了信任。
姜笙笙這才從木架旁走出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的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藥材被偷了不假,但你們的命不會出問題。」
「我手裡還有備用的方案。就算沒有這些草藥,照樣能控制住你們的病情,讓你們恢復。」
這話一出,人群安靜了兩秒,接著炸了。
「伊蓮娜夫人就是厲害!」
「我就知道!夫人一定有辦法的!」
「誰偷的都好,反正害不了咱們!」
趙勇也扯著嗓子喊:
「都聽見了吧?伊蓮娜老師說了沒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堵著了,都回去睡覺!身體才是本錢!」
他這一吆喝,病人們陸陸續續散了。
走之前,好幾個人專門跑到姜笙笙跟前道了聲謝。
那個中年婦女拉著她的手,差點又哭出來。
「夫人,我們全家的命都交給你了。」
姜笙笙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安心回去休息。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姜笙笙跟林小曼兩個人。
林小曼湊到姜笙笙身邊,壓低聲音。
「老師,你知道是誰偷的嗎?」
姜笙笙沒有回答。
她看向遠處那幾頂帳篷的方向,吳方臣的燈還亮著。
林小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明白了。
「吳方臣!一定是他!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自己沒本事治病,就來偷咱們的藥材?他怎麼不去死!」
姜笙笙收回目光,語氣很淡。
「他治不好病人,又死了兩個孩子,他急了。急了就會盯上我們的東西。」
林小曼攥緊拳頭,臉都氣紅了。
「那怎麼辦?老師,咱們要不要去找趙勇,直接搜他們的帳篷?」
姜笙笙搖了搖頭。
「不用。」
林小曼一急:
「那就讓他們白偷了?萬一他們是想用咱們的藥材搶功勞呢!到時候治好了人,他吳方臣站出來說是他的研究成果,咱們上哪兒講理去?」
姜笙笙的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如果他真打算這麼幹……」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但那個弧度沒有半點笑意。
「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禮。」
林小曼愣住了。
「什麼禮物?」
姜笙笙沒有解釋,她拍了下林小曼的肩膀。
「你先帶人把倉庫這邊收拾了,剩下的那些替代品也別扔,分類碼好。」
「你不跟我一塊兒收拾?」
「我去寫封信。」
姜笙笙說完,轉身走出倉庫帳篷,進了旁邊的小房間。
她在桌前坐下,拉過一張信紙,提起筆。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著,很快就寫滿了半頁。
寫完之後,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里。
林小曼在外面喊了一聲:「老師,收拾好了!」
姜笙笙應了一聲,把信封壓在桌上的本子下面。
……
吳方臣的帳篷里。
助理把偷來的藥材全部攤在桌上,一包一包拆開,碼了整整一桌。
吳方臣坐在桌前,拿起一包黃芩。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手指捻了捻切面,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這藥材……」
助理緊張地湊過來:「怎麼了?有問題?」
吳方臣沒說話。
他又拿起一包板藍根,掰開一截,放在燈下仔細端詳。
品相確實比他們的好很多。
但也沒有好到那種離譜的程度。
他在中科院待了幾十年,什麼等級的藥材沒見過。這批東西頂多算是中上品,並不是什麼天價稀罕貨。
「不對勁。」
助理愣了:「什麼不對勁?」
吳方臣放下板藍根,把桌上的藥材掃了一圈,眉頭皺得更緊了。
「光靠這些東西治不了那個變異病毒。」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藥材品相好確實能提高藥效。但提高的那點藥效,撐死了也就多個一成兩成。」
他抬頭看著助理。
「可伊蓮娜那邊的重症患者,退燒速度比正常快了至少三四倍。三四倍的差距,不可能光靠藥材品質就追上。」
帳篷里安靜了。
助理咽了口口水。
「那您的意思是……她還有別的東西?」
吳方臣沒有接話,他盯著桌上那堆藥材,眼神越來越深。
「她到底用了什麼?」
剛好進來的葉雨桐看他這副表情,心裡一緊,趕忙湊過來。
「吳教授,怎麼了?藥材有問題?」
吳方臣把黃芩放下,又拿起板藍根,掰了一截在燈下轉了轉。
「不是有問題。」他搖了搖頭,聲音很沉,「是我想不通。」
葉雨桐跟助理對視了一眼,都沒插嘴。
吳方臣把板藍根扔回桌上,整個人靠進椅背里,兩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伊蓮娜夫人到底靠什麼把重症治好的?」
葉雨桐站在旁邊,眯了眯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
世上哪有那種東西。
她收起那點古怪的想法,看著吳方臣:「那現在怎麼辦?這些藥材到底用不用?」
吳方臣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不通歸想不通,但他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帳篷里那幾個病人還在惡化,他自己的藥方已經廢了大半。
總不能坐著乾等。
「用。」
吳方臣站起來,把桌上的藥材歸攏到一起。
「先拿她的藥材,按我重新寫的方子配藥。今晚就讓這邊的人喝上。」
助理立刻應了一聲,動手把藥材分門別類地裝袋。
葉雨桐點了點頭,正要幫忙,喉嚨口突然湧上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彎著腰,捂著嘴,咳了足足有半分鐘,眼淚都咳出來了。
等她直起身,手心裡沾了幾點暗紅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