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只能說:「他們暫時不在。現在病人情況急,希望葉平濤同志儘快決定。」
「如果同意,我們馬上用藥。如果不同意,我們只能繼續保守處理。」
電話那邊又沒了聲音。
姜笙笙站在旁邊,眼底沒什麼溫度。
葉平濤的反應,已經說明很多事。
親生女兒在手術室,他沒有先問人能不能撐住,也沒有問傷得重不重。
他先懷疑,先找別人確認。
陸寒宴也聽得臉色難看。
他以前只覺得葉家護短,現在才發現,葉家對葉雨桐也不是全然上心。
他們在意的是面子,是利益,是會不會有人借葉雨桐做局。
醫生等了等,忍不住催促。
「葉平濤同志,您看這個藥能不能用?」
電話那頭,葉平濤輕哼了一聲。
「不用嚇唬我。我自己的女兒,我知道她的情況。」
醫生臉色一變。
「葉同志,她現在真的很危險。」
葉平濤語氣更冷。
「縣城醫院開口就是進口藥,你們當我什麼都不懂?」
「進口藥貴,副作用又大。她一個傷口感染,能嚴重到哪裡去?」
醫生急了。
「不是普通傷口感染,她還有傳染症狀,心跳也不穩。」
葉平濤打斷他。
「那就先用普通藥壓著。等我派人過去。」
醫生臉都白了。
「可等你們派人過來,時間來不及。」
電話里傳來葉平濤不耐煩的聲音。
「來不及也是你們醫院的問題。我沒有親眼看到她的情況,不可能隨便點頭。」
楊秀蓮聽到這裡,火氣一下衝上來。
她一把奪過醫生手裡的電話。
醫生嚇了一跳。
「女同志,你幹什麼?」
楊秀蓮根本不理他,對著電話就罵。
「葉平濤是吧?」
電話那頭一頓。
「你是誰?」
楊秀蓮冷笑。
「俺是誰不重要。俺就問你一句,葉雨桐是不是你閨女?」
葉平濤語氣不悅。
「當然是。」
「那你閨女現在在手術室里等藥,你在這兒磨嘰啥?怕花錢?怕擔責任?還是怕簽了字以後賴不到別人頭上?」
醫生聽得頭皮發麻。
陸寒宴也愣了一下。
姜笙笙沒有攔。
楊秀蓮這張嘴,有時候比證據還直接。
電話那邊,葉平濤明顯怒了。
「你放肆!」
楊秀蓮更不怕。
「俺放肆咋了?俺說錯了嗎?你閨女平時張口葉家閉口葉家,嚇唬這個嚇唬那個。現在真要救命了,你這個當爹的連個藥都不敢點頭。」
「咋的?葉家就會欺負沒靠山的醫生護士?真要簽字擔責任,你們就縮了?」
葉平濤氣得聲音發沉。
「你到底是什麼人?讓醫生接電話!」
楊秀蓮把電話往醫生手裡一塞。
「給,他慫了,要找你。」
醫生手都抖了一下。
他硬著頭皮接過電話。
「葉平濤同志,現在情況確實緊急。您到底同不同意用藥?」
電話那頭傳來很重的呼吸聲。
葉平濤顯然被楊秀蓮罵得不輕。
可讓他直接答應,他還是猶豫。
進口藥出了事,責任算誰的?
葉雨桐現在鬧出這麼多事,本來已經讓葉家很被動。
如果她真在縣醫院出了問題,他還可以追究醫院和現場那些人。
可一旦他點頭,事情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裡,葉平濤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同意。」
醫生急得額頭冒汗。
「葉同志,不是我們嚇唬你。她現在傷口感染髮展很快,普通藥壓不住。要是繼續拖下去,可能會擴散。」
葉平濤聲音更沉。
「擴散就擴散,真出了事,也是我們葉家的事。」
醫生被這話堵得胸口發悶。
他握緊電話,又說:「我把話說清楚。最壞的情況,她這隻手可能保不住。感染再控制不住,截肢都有可能。」
辦公室里的人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楊秀蓮直接罵了一句:「這當爹的要是還不點頭,那可真是狠心。」
電話那邊的葉平濤也聽見了。
他立刻怒道:「誰在旁邊胡說八道?」
楊秀蓮張嘴就想懟回去,姜笙笙抬手攔了一下。
現在不是跟葉平濤吵的時候。
醫生也趕緊把電話貼近耳邊。
「葉同志,我們醫院只是按規矩通知家屬。你要是不同意,我們會寫進病歷。」
葉平濤冷笑。
「寫就寫。你們別想用這個來威脅我。我告訴你,我不會允許你們用藥的事害雨桐。
你們縣醫院有什麼好藥?誰知道是不是快過期的東西?出了問題,你們擔得起嗎?」
醫生氣得手都抖了。
「進口藥是正規渠道來的,藥品記錄都有。我們不會拿病人開玩笑。」
葉平濤根本不聽。
「少跟我說這些。你有功夫在這裡嘰嘰歪歪,不如趕緊回去給雨桐繼續做手術。」
「用普通藥處理。其他的,等我派人過去再說。」
醫生還想勸:「可是時間不等人。」
葉平濤直接打斷他。
「我說了,不同意。」
話音落下,電話里只剩下忙音。
醫生站在桌邊,臉色難看得不行。
他看著手裡的同意書,又看向姜笙笙他們,聲音發啞。
「你們也聽見了。家屬不同意用藥。」
楊秀蓮氣得叉腰。
「俺活這麼多年,頭回見這樣當爹的。嘴上說是親閨女,真到救命的時候,先防著醫生騙他。」
醫生苦笑一聲。
「我們現在也沒辦法。沒有家屬同意,藥不能直接用。尤其她身份還特殊,真出了事,醫院也扛不住。」
姜笙笙點頭。
「你把剛才電話內容寫清楚。誰打的電話,誰接的,家屬怎麼說的,都寫進病歷。」
醫生連忙說:「我會寫。」
姜笙笙又說:「最好讓在場的人簽個見證。證明不是醫院不救,是家屬拒絕。」
周醫生趕緊點頭。
「對,這個必須寫。我們幾個都能作證。」
小護士眼眶還紅著,立刻說:「我也能作證。」
楊秀蓮哼了一聲。
「俺也簽。俺雖然不想管葉雨桐死活,但不能讓她家回頭賴到伊蓮娜身上。」
陸寒宴站在旁邊,臉色沉得厲害。
他沒想到葉平濤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葉雨桐平時把葉家掛在嘴邊,總覺得葉家能護住她。可到了這一步,葉家第一個想的不是救她,而是怕被人算計。
姜笙笙也沒說話。
她並不意外。
葉家人骨子裡都一樣。
他們不信外人,也不信醫院。他們只信自己手裡的權力,只信自己能壓住別人。
可病不會聽他們的。
感染也不會等他們派人。
他們越自負,吃虧越大。
醫生擦了把汗,拿著手術同意書往外走。
「我先回手術室。家屬不同意,我只能讓葉雨桐同志自己看一眼。她如果意識還算清楚,就讓她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