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濤聲音發沉。
「夠了,你別裝了。」
醫生愣住:「我裝什麼了?」
葉平濤冷聲道:「你們以為我是嚇大的?先說進口藥,再說截肢,下一步是不是要讓我簽什麼更大的責任書?我告訴你,沒門。」
醫生氣得臉發紅。
「那你的意思是不授權?」
葉平濤毫不猶豫。
「不授權。」
醫生還想說話,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醫生握著話筒,臉色難看。
他是真的沒想到,一個父親能做到這份上。
親生女兒已經快保不住手了,他還在防這防那。
醫生放下電話,看向姜笙笙。
「伊蓮娜同志,這下怎麼辦?病人本人現在打了鎮定劑,情緒不穩。家屬不讓截肢。我們接下來還能怎麼辦?」
姜笙笙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
縣醫院的走廊燈還亮著,護士來來回回,沒人能歇下來。
葉雨桐可恨。
可醫生護士不該背鍋。
她開口:「等。」
醫生愣住:「等?」
姜笙笙點頭。
「既然葉家不同意,葉雨桐本人現在也沒有能力做決定,那就尊重他們的意願。」
「繼續記錄體溫、傷口變化、用藥反應。每一次通知葉家的內容,都要寫清楚。」
「他們不讓截,就先不截。」
醫生臉色更苦。
「可再拖下去,她手就真完了。」
姜笙笙看著他。
「你現在替她做主,等她醒了,她不會謝你。葉家也不會謝你。」
「他們只會說,是你們縣醫院把她變成了殘廢。」
醫生心口一堵。
這話太難聽。
可偏偏是真的。
醫生低頭看著病曆本,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行。那就按家屬意見辦。我讓人繼續降溫,觀察傷口,所有記錄都補齊。」
姜笙笙嗯了一聲。
「也讓在場醫護簽名。別給葉家鑽空子。」
醫生這回沒再猶豫。
「我明白。」
姜笙笙轉身回了休息室。
楊秀蓮一看她回來,立刻問:「咋樣?葉家咋說?」
姜笙笙把防護帽摘下來。
「葉平濤不同意截肢。」
楊秀蓮當場罵出聲。
「他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藥不讓用,壞死不讓切,他是想讓葉雨桐整隻手爛掉?」
老周也聽得直搖頭。
「這葉家是真狠啊。平時嘴裡全是規矩臉面,真到救命時候,一個比一個縮。」
漢斯坐在椅子上,語氣很淡。
「他們在意的不是病人,是責任歸誰。」
戰凌也點頭。
「葉雨桐把葉家當靠山,結果葉家先把她推出去擋事。」
陸寒宴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時,他才看向姜笙笙。
「就這樣縱容下去?」
姜笙笙抬眼看他。
「這不是縱容。是我們誰也不能替她做決定。截肢不是小事。我們任何人點頭,都可能變成葉雨桐的仇人。」
「她現在咬我有藥不給她。等手真沒了,她只會咬得更狠。」
陸寒宴喉嚨發緊。
他明白她說得對。
葉雨桐那種人,不會記誰救過她。
她只會記誰沒有滿足她。
楊秀蓮也嘆了一口氣。
「這人真是壞到骨頭裡了。她自己害自己,還想拉別人下水。」
姜笙笙打了個哈欠。
她已經很累了。
折騰這麼久,孩子也睡得不踏實。
她看向窗外,天都快亮了。
「走吧,去外面招待所睡一晚。」
楊秀蓮一愣:「現在走?葉雨桐不是不讓咱們走嗎?」
姜笙笙淡淡道:「她打了鎮定劑,暫時鬧不起來。醫生也有記錄,我們沒必要繼續在醫院耗著。」
「明天葉家的人要是到了,還有得鬧。」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南子珩和南慕聲睡得沉,小臉都累白了。
姜笙笙心裡軟下來。
「孩子不能跟著熬。」
這話一出,沒人再反對。
陸寒宴主動上前,想抱南子珩。
可漢斯先一步彎腰,把南子珩抱了起來。
戰凌抱起南慕聲。
陸寒宴手停在半空,心裡堵得發疼。
他收回手,什麼也沒說。
一行人去了醫院外面的招待所。
招待所不大,前台大姐困得直打盹,看見他們這麼多人,趕緊拿鑰匙。
姜笙笙和楊秀蓮帶著兩個孩子住一間。
陸寒宴、漢斯、戰凌和老周住一間。
兩邊分開後,姜笙笙給孩子擦了臉,又把被子蓋好。
南慕聲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
「媽媽,不要走。」
姜笙笙低聲哄她。
「媽媽不走,睡吧。」
楊秀蓮坐在旁邊,看著姜笙笙疲憊的臉,心疼得不行。
「笙……伊蓮娜,葉雨桐就是條瘋狗。明天她要是敢咬你,俺第一個罵回去。」
姜笙笙笑了笑。
「我知道。」
她躺到兩個孩子身邊,很快閉上眼。
可隔壁房間,就沒這麼安穩了。
四個男人進屋後,氣氛就不對。
老周拿著毛巾擦臉,看看漢斯,又看看陸寒宴,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漢斯坐在床邊,神色淡漠。
陸寒宴站在窗邊,背影繃得很緊。
戰凌靠著桌子,也沒說話。
老周忍不住開口:「你們三個咋回事?一進門就跟要打架似的。」
沒人理他。
老周更納悶了。
漢斯先看向陸寒宴。
「陸同志,你對伊蓮娜,越界了。」
陸寒宴轉身看他。
「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漢斯眼神沉下去。
「可你應該知道,她是我的妻子。」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氣氛更緊。
陸寒宴心口被扎了一下。
他知道。
現在的姜笙笙是伊蓮娜。
在外人眼裡,她是漢斯的妻子,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他沒有資格站出來說什麼。
可要他就這麼退出,他做不到。
陸寒宴聲音發啞。
「有些事,不是一個身份能抹掉的。」
漢斯冷笑。
「那你想怎樣?」
陸寒宴沒回答。
老周聽到這裡,毛巾都忘了放。
他瞪大眼。
「不是,陸寒宴,你啥意思?你該不會真看上人家媳婦了吧?」
陸寒宴臉色更沉。
老周立刻急了。
「你講點素質行不行?人家男人還在這兒呢!你搶誰不好,搶人家有夫之婦?」
陸寒宴冷笑一聲,直接看向戰凌。
「你別光說我。你那好兄弟,跟我一樣。」
老周一愣。
他猛地轉頭看向戰凌。
「戰凌?你也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