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內務府送來消息,宗室適齡的孩子需要接種人痘。四貝勒府上,弘暉阿哥已經到了規定年歲,貝勒府需要收拾好乾淨的房間做好接種準備。
宜修得到消息後,身體一直發寒。
皇上大力推促人痘接種,連宮中適齡的皇子都需要接種。
可人痘危險,宗室中也有在接種人痘過程中真的患了天花而夭折的孩子。
宜修通醫理,但真是因為精通才知其中兇險,才心存敬畏。
屋子被收拾好後,宜修抱著弘暉看了很久,她還是去了正院。
「姐姐,你讓我一起進去照顧弘暉吧。」宜修懇求道。
柔則皺著眉頭,「宮中有安排吏目陪同,你不用這般擔憂。」
「姐姐,我如何能不擔憂?」若是弘暉真有個三長兩短,這讓她怎麼活?
「宜修!」柔則很煩,「允了。」
看著長姐含怒的神色,宜修忙起身離去。
···
迴風榭
柔則彈著琴的時候,書硯走了來,「福晉,清寧別室送來消息,弘暉阿哥高熱不退,整個人昏昏沉沉,有兩天沒吃飯了。」
弘暉的身體一直都很好,才學會走路就在府中到處玩,學會跑了後,宜修更是連喊都喊不住。
身體虛弱的孩子都能撐過種痘,弘暉不可能撐不住。
可,身體再健康也有萬一。
柔則拿出一個玉瓶,將解毒丹給了知微,「去熬一小碗清粥,放一粒藥後給清寧別室送去。」
粥送到了清寧別室。
宜修小心地給弘暉餵著,「弘暉,這是嫡額娘送來的粥,你張嘴喝兩口。」
弘暉迷迷糊糊地張著嘴,就一小碗的米粥喝了半個時辰也沒有喝完。宜修看著已經喝不下的兒子,把剩下的米粥喝了下去。
她抱著弘暉,淚眼全都落入了衣領中。
門外的吏目也是愁得不行,他初見弘暉時,弘暉健康活潑,師父給弘暉種痘的時候,弘暉也聽話乖巧,還會安慰他不要緊張。師父回宮,叫他留著照顧弘暉,不想他看著看著弘暉越病越嚴重。
福晉給他們這裡送了不少珍貴藥材了,可他連用也不敢用。最後也只能熬些簡單的湯藥。
宣毒發表湯給了侍女送進屋去。
院子外傳來了大師誦經祈福的聲音,屋裡是側福晉壓抑著的哭聲。
他在這裡聽了半個多月了。
「啊!太醫!太醫!」宜修瘋狂大喊著。
這個時候,吏目也顧不上規矩推門就進了屋裡。
床上弘暉臉上、身上的痘開始破裂,側福晉的哭聲響徹王府。
午後,清寧書屋的門被推開了,屋外進來了四五個太醫。
章彌檢查過弘暉的身體後走到了宜修跟前道:「宜福晉,卑職章彌,乃章青黛之父。」
章青黛?那拉府中照顧姨娘的醫女。
宜修顫抖地看向了章彌,「大人,弘暉一定會沒事的吧。」
章彌點頭,他們已經檢查了,弘暉阿哥只是看著嚴重,這天花的毒全都發在皮膚上,內里臟器並沒有受損。發燙,痘皮破裂都是在排毒,吃不下飯也是因為屋裡過於悶,習慣了跑鬧的孩子心情鬱悶,又只能吃清淡無味的米湯鬧脾氣罷了。
是宜福晉過分緊張了。
福晉不知屋中消息,以為弘暉阿哥撐不住,親自入宮求了德妃,這一下子安排了五人來貝勒府。結果他們做的也只是給弘暉阿哥清理膿瘡。
宜修想著弘暉滾燙的身體和滿身的痘瘡還是不放心,她看向了別的太醫再次問道:「弘暉真的沒事?」
「沒大礙,正常出痘。身子有點燙也都是正常的,精神不好是餓的。哪怕阿哥吃不下東西,也不能任由他不吃。實在吃不下就餵些粥。」一個老太醫問道。
看著宜福晉一臉的擔憂,幾個太醫也算是明白了。
關心則亂。
弘暉阿哥是四貝勒府中唯一的兒子,怕是從小就嬌養著長大。側福晉本是不能陪同的,但宜福晉還是說服了福晉,讓她陪在了弘暉阿哥身邊。
阿哥從小吃的也都精細,各類菜品也都換著來,如今讓阿哥天天喝粥,自然喝不慣。
太醫們去了廂房休息,宜修小心地坐在了床邊。
確定弘暉發燙,痘皮破裂都不會危及生命,宜修心中的擔憂還是沒有減少一點。
只是她擔憂的點變了些。
弘暉本就像貝勒爺,萬一臉上身上又留下痘疤,這可如何是好!
擔憂,煩躁,怨怒···各種情緒交織,宜修累到心力憔悴。
···
弘暉病了一整個月,從清寧別室出來的時候,臉都瘦了一圈。
南薰院中,宜修親自給弘暉做了不少膳食。
只是她眼底的擔憂還是沒有散去。
怎麼辦?
弘暉臉上留疤了!
·
弘暉吃飽喝足,休養了兩日後,來正院給柔則請安。
真是不巧,苗芷蘅三人也都在。
看著弘暉健健康康的樣子,除了福晉微微皺眉外,其他三人臉上都帶著笑。
柔則送了些木馬,木劍後就讓幾人散了。
百鳥林
弘暉在林中玩木劍的時候,苗芷蘅嘴角一勾,走向了在廊下的側福晉身邊,「弘暉越來越像貝勒爺了,側福晉真是好福氣。」
宜修臉色一沉。
苗芷蘅繼續道:「本像側福晉的一身好肌膚如今也留了疤,弘暉長大後不會同貝勒爺生得一樣吧。」
宜修臉色更沉了。
「生得像誰不重要,弘暉是我的孩子,身體裡一半的血是烏拉那拉氏的。」宜修眉眼一彎,「倒是岱湄流著貝勒爺的血和苗大人的血,想來將來會是勝過你的規矩才女。」
「你。」苗芷蘅眼中滿是怒火,「岱湄流的血是我的,她養在福晉身邊,聽得是福晉教誨。」
苗芷蘅氣呼呼離去,宜修的臉色也很是難看。
···
南薰院
弘暉躺在床上,睜著大眼睛一動也不動,「額娘,什麼時候可以洗掉?」
「再等等,額娘給你講故事。」宜修道。
弘暉身上塗滿了祛痘養膚的膏藥,在額娘溫柔的聲音中逐漸睡著。
等乳白色的膏藥變得透明,宜修抱著弘暉放進了裝滿了牛乳月季的浴桶中。
看著弘暉微微張開的嘴,宜修抬手讓弘暉閉上了嘴;看著他只一面睡,宜修給弘暉翻了個身;看著弘暉無意識咬著下唇,宜修強硬地捏住了弘暉的下巴···
次日,弘暉醒來後開始練習呼吸。
練習呼吸?
「額娘,兒子會呼吸。」
「不,你不會。」
練了一會兒呼吸和拉肩頸後,弘暉站在了木棍上,還要用腳趾頭去夾小木枝。
「額娘,兒子是在學規矩嗎?」練習坐姿、站姿,看書頭需要怎麼放···怎麼看都像是開始練規矩了。
「不是規矩。」她要在弘暉長大前,長得像貝勒爺之前再努力一把。骨骼會影響容貌,她一定要在弘暉骨頭成型固定前改變他原本的發育走向。
宜修又在弘暉眼皮上放了木籤。
貝勒爺是單眼皮,弘暉就算不能有她和姐姐一樣的雙眼皮,也不能成一條縫。
「弘暉,笑起來。」不能笑得像貝勒爺,笑容也是能練的。
雲朔在一旁看著,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
胤禛進入南薰院的時候驚訝地看著弘暉臉上身上塗滿了膏藥,宜修在一旁哼著搖籃曲。
他滿臉疑惑,問道:「這是怎麼了?」
宜修起身,看了眼貝勒爺近來因為辦公又曬黑了些的肌膚道:「妾身瞧弘暉臉上留下了天花印記,想著孩子小,還能消除就要了些去疤的藥來。」
胤禛輕笑一聲,「只是一些痕跡罷了,不消也無妨。」
宜修搖頭,「妾身能幫弘暉消了這些痕跡就沒有必要讓弘暉長大後自己適應有這些痕跡。」
胤禛皺著眉頭看著宜修給弘暉擦乾淨身上的藥後又抹了一層。
「這又是什麼?」
「妾身親自調配的養膚藥。」
然後是頭髮也抹了一層精油,身體按摩放鬆···
胤禛看著比從前白嫩了些的兒子眉頭皺得更緊了,「側福晉,弘暉是男兒。」
「妾身知曉,男兒又怎麼了?妾身希望他長大後白俊高大,妾身希望旁人提到弘暉的時候,才華武藝之外,也有容貌過人、氣度不凡。讀書練武有師傅教授,那麼容貌過人、氣度不凡就需要妾身來做了。」
胤禛陷入了沉默。
宜修看了眼貝勒爺。
皇上儒雅風流,眉眼疏朗;德妃一代佳人,容貌傾城;阿瑪高大健碩,濃眉大眼;姨娘神秀骨寒,面蘊清愁。
她也容姿端雅,眉目清和。
這麼多人,只要弘暉不像他的阿瑪就夠了。
現在眉眼像貝勒爺,但也有皇上的一點影子,更有德妃的氣韻,她一定能改變弘暉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