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再度被廢,胤禛察覺到皇上不滿皇子爭鬥,生氣皇子和朝臣結黨,乾脆帶著柔則和一眾妾室兒女到了圓明園中,過上了禮佛種田的悠閒生活。
王爺長久留在圓明園種田,旗下有管領來園中送各個莊子的蔬果,王爺因此下令不許各小院女子在圓明園中走動。
青竹院
柔則面無表情地揉著黃鸝鳥,知微端著涼茶放在一旁,笑著問道:「福晉可是無聊了?」
「往日覺得她們吵鬧,如今聽不見了是顯得屋中安靜了些。」柔則說道。苗芷蘅氣急敗壞地罵人聲,李靜言崩潰的哭聲,甘凌鉞的冷嘲熱諷,耿舒棱響亮的嘲笑聲還有幾個孩子一起闖禍後躲到她身邊求救的保證全都消失了。
安靜到好像這裡只有她一人。
書硯低頭接過福晉手中被折磨了許久的黃鸝鳥道:「也不知王爺怎麼就突然下了這樣的命令,奴婢在園中走動也不見有什麼外男。就算有外男,格格們也都是在梧桐院中,怎麼也碰不上那些送蔬果的人。」
柔則嘲諷似的笑了一聲,「文不如苗芷蘅,武不如甘凌鉞,他那幾篇文章寫得不如宜修縝密,也沒有楚瀾意氣風發。怕是不想見著她們了唄。」
屋裡幾個侍女好一陣歡笑。
有幾隻青雀落在窗台上,清亮的喊叫聲像是在說話一樣。
柔則臉上露出震驚,「知微,我們去後邊的涼亭。書硯,你看好院子,所有人不許去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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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外,知微停了步,「福晉,奴婢在這裡守著。」
柔則一個人走進了竹林,涼亭處有一個熟悉的人站在那裡。
「菀菀!」張玉光笑著喊道,將手中的花給到了柔則。
他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帶著些水漬,像是剛才特意洗過了臉。
「冬日裡的綠萼梅,你怎麼讓它在盛夏開了花?」柔則接過了花,笑著同張玉光在亭中坐下。兩人倚靠著坐在一起,一如當年他們分離,十幾年的歲月如一日而過,他們好像昨日還商議著婚後移栽綠萼梅。
「我在天山上種植的,凍在冰中帶回來的。」張玉光道。
兩人安靜地靠在一起。
當年柔則被賜婚,張將軍被要求守在青海,張玉光也被安排到了西域。
他以為自己立下戰功後,能為張家換來資源,一次次與準噶爾搏殺,隊中將士換了一批又一批,可他依舊留在西域,阿瑪依舊守在青海。
十年 ,西域的張將軍成了另一道天山。
嫂嫂送來消息,柔則依舊等待著他,天山上的綠萼梅盛開了。
張家因他被雍親王在暗中壓制數十年,只有他死了,年邁的阿瑪才能回京,大哥和侄子才能被提用。
所以他死在了一次衝突中,屍體運回京城。
他被裝在一口薄棺草率地埋進了地里,是張家對雍親王的臣服。整整兩日,他聞著泥土的腥味,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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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被埋在地下兩日還能活著,雍親王的人也不敢說一句開棺檢查的話,他們確定了張玉光真的死亡後終於離開了。
大哥在深夜將他從地里挖了出來,阿瑪從亂葬崗搬了一具身形相似的屍體替他埋入地底。嫂嫂買通了雍親王莊子上的包衣,他換上了粗布麻衣,抹了一臉的土灰,彎著腰,挑著番薯進了圓明園。
張家不能出現任何同張玉光有一點相似的人,但圓明園可以。
···
桃花塢
胤禛有些日子沒有來看望過宜修了,他今日心情頗好,整個人都透著愉悅。
在屋中坐下後,他隨手翻閱著桌上放著的醫書,「你讀醫多年,可知曉人在密閉的棺木中能活多久?」
宜修驚訝王爺竟會主動談及醫理,她站在一旁低著頭道:「大約兩個時辰就會徹底死亡。」
胤禛帶著惋惜一般嘆了一口氣,「是啊,就算一個健康的人在棺木中也只能活兩個時辰,更不要一個本來就死了的人。」
「王爺為何突然問這個?」宜修問道。
「張家留守西域的那位將軍戰死沙場,屍體被運回京。張家家風清儉,只薄葬了張玉光。我聽聞都覺得惋惜,叫人在墓前守了兩日,上了兩日的香。」胤禛淡淡道,看向了如遭雷劈的宜修。他不敢在柔則面前提張玉光,但他知道宜修會去告訴柔則張玉光已經死了的消息。
「安置吧。」胤禛起身。
宜修突然一陣嘔吐,似乎要將胃中的黃水也全都吐乾淨。
「妾身不淨,突發惡疾,王爺請回吧。」宜修狼狽地摔坐在地上。張玉光死了,她的姐姐是否還能生氣地罵她不思進取,不認真聽課?
宜修心中滿是恐懼。
瞞著嗎?可這是張玉光的消息,她怎麼能瞞著姐姐!
·
次日,宜修不顧侍女阻攔,強行離開了桃花塢到了青竹院中。
她匆匆進屋,氣喘吁吁地看向了哼著歌插花的姐姐。姐姐瞧著心情頗好,臉上還帶著淡淡笑意。
「宜修,是出了什麼事嗎,你怎麼來了?」柔則疑惑地問道。
宜修上前,用力抱住了柔則。
十幾年了,一切都好起來了,姐姐不再繼續在風雪中痛苦地彈奏琵琶了,姐姐沒有剛入府時的滿身怨氣了。
宜修眼中的淚落下,她下意識去擦拭姐姐的脖子,瞧見了衣領下的痕跡。
王爺昨兒離開桃花塢來了姐姐這裡嗎?姐姐接受了王爺嗎?
宜修愣愣地看向紅著臉整理衣領的柔則。
「姐姐,王爺並非良人。」宜修勸道。
「宜修,你能看明白就好。」柔則很是欣慰。
宜修著急地在屋中來回走,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姐姐竟然會接受了王爺,偏偏在這個時候!
整整半個時辰,宜修來屋中來回走了半個時辰。
「可是要休息一會兒了?」柔則問道。
休息,讓她怎麼休息!宜修在心中瘋狂咆哮。
又是好一會後,她終於走得腿腳都痛了,宜修靠在柔則懷中,她小心摸著柔則脈,還是開口道:「姐姐,張小將軍戰死西域,前幾日回京下葬了。」
柔則忍著笑,但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大聲笑了出來。
她捏著宜修的臉轉向了珠簾處,那裡有一雙手掀開了一半的帘子。
「二格格,初次見面,我是張玉光,嗯···烏拉那拉·玉光。」珠簾後,張玉光帶著溫和的笑道。如二格格說的張玉光已經戰死疆場了,世上已經沒有張玉光這個人了。
宜修愣愣地看向了笑得燦爛的姐姐,她委屈地埋進了姐姐的懷抱,「你讓我擔心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