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胤禛從小榻上醒來,在黑夜中,他掀開了紗簾坐在了柔則的床邊。
月光映在柔則的臉上,歲月不曾傷她分毫,一如當年模樣。
這麼多年,柔則依舊沒有愛過他,哪怕他們有了女兒,柔則也沒有回頭看過他。
她不願意給他生一個兒子,寧願不要他能給兒子的雍親王爵位。
可烏拉那拉氏不會放任雍親王爵位給到別的家族手中,所以宜修生下了他唯一的兒子。
宜修給府中女子都把過脈,都給她們開了調理身體的藥。
那些藥滋養著她們的身體,也讓她們只能生下女兒。
宜修精通醫理,為了烏拉那拉氏和弘暉,她定能研究出生女的藥方。
柔則教導府中女子,讓這些妾室和女兒們對她感恩戴德,真情實意地感激著烏拉那拉氏。
柔則和宜修控制了他的後宅。
平靜安寧,所有人都不爭寵,相互禮讓,好像他去誰屋中都好,好像他的寵愛給誰都好。
他的後宅做到了尋常人家都不可能出現的妻妾和睦。
胤禛長嘆一口氣,走到了香爐處。
他不會讓柔則真的離去,他只是需要柔則吸引走宜修所有的精力。
淡淡的異香出現在房間中。
宜修精通醫理,常年翻閱醫書,但也都是傳下來的醫術,他給柔則的香是從域外送來的,是宜修不曾見過的。
·
天色大亮,胤禛一早就離去了。
張玉光坐在香爐前挖著香灰,「昨兒夜裡,雍親王往裡面撒了些粉末,怕又是催情的藥。」
柔則細細聞著,道:「是讓人體虛的藥。」
張玉光震驚地回頭。
·
福晉生了病,宜修匆匆趕來,焦急地看向床上面色紅潤的人。
擔憂的話停在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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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你去看看香爐中的香。」柔則道。
張玉光已經將香收拾好,宜修捏著一點香末仔細聞著。
香氣入鼻,一股清涼之氣也隨著香氣進入了體內。
她有些驚訝道:「姐姐,這香有醒腦之效,是內務府新送來的香嗎?」
有這樣的效果,適合放在梧桐院中。
「是雍親王偷偷放進香爐中的。」張玉光冷著臉道,「我聞了一個上午,開始有醒腦的效果,但聞久了總覺得昏昏沉沉,疲憊想睡。」
宜修的臉沉了下去,她眉頭緊皺,眼神中滿是不解,「姐姐,王爺怎麼會···」
「或許是我沒有給他生一個嫡子,或許是他終於厭倦了我,他總有理由。」柔則微微垂眸,「或許是不滿我們烏拉那拉氏了,我為福晉,你生了他唯一的兒子,總歸讓他感到不滿了。」
「他有什麼好不滿的,當年是他跪在御前求娶姐姐!」宜修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張玉光。
宜修留在青竹院照顧柔則,前兩日,柔則和宜修還有說有笑,兩日後,柔則看著瘋狂研究毒藥的宜修道:「去廂房,別讓你的蟾蜍再叫了。」
宜修委屈,抱著一箱子的毒藥離開了正屋。
···
五日後,胤禛再次進了青竹院。
看著床上虛弱無力的柔則,他害怕,擔憂,後悔,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王爺, 楚瀾有消息了嗎?」柔則睜開眼睛,疲憊地問道。
胤禛沉默著。
有消息了,西北大勝。
戰略部署雖然是胤禵制定的,但他沒有經驗,靠的是大軍實力一路殺過去。而已經等候在天山的楚瀾早早準備好了藥,準備好了出兵方案,等胤禵到達後她們親自上陣殺敵。
消息回朝,楚瀾和在青海領兵夾擊的岱湄封鎮國郡主,老八那些追捧十四的臣子再吹噓胤禵的功勞也繞不開他的兩個女兒。
胤禵擊退準噶爾的功勞被砍去一半。
「柔則,有時候不爭就是爭。」胤禛開口提點道。
他這些年不爭不搶,安分守己,可女兒們的爭讓皇上再次懷疑他是否真的安守本分。
「不向人間乞寸光,孤鷹掠野意飛揚。憑它雲路多鋒刃,直踞青冥作霸王。」柔則緩緩念叨。
她的女兒們,留在府中的妾室們,她們被壓制了太久了。
是爭,也是她們偶爾能放縱一下自己,做一回自己。
岱湄善武,她渴望上戰場,去展現她一身的本領,坐在馬上看著紅旗飛揚。
楚瀾善謀,胤禵還不曾到達天山時,她已經算好了一切,她喜歡看著所有人在她的統率下取勝,看著眾軍崇敬的眼神。
王爺隱忍了一輩子,他自然不懂年少成名的風光,自然不懂什麼叫少年意氣。
皇上老了,他器重沉穩能幹的兒子,但也滿意壯年正意氣風發的兒子。
「若我隨玉光在西北,自也會跟著玉光親自上戰場。若有來世,我不會困在這樣的王府中,這樣的園林中。」柔則帶著期待道。
她出不了王府,所以女兒們代替她去了各處,女兒們代替她展現著風采。
胤禛後退了兩步,他給柔則下了藥,讓柔則久病不愈,讓宜修都治不好柔則的病,讓柔則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她依舊念著死了多年的張玉光。
不願被困在王府園林?
他節儉了一生,卻將王府和圓明園建得一處比一處奢靡華麗,他以為柔則會喜歡,會住得開心。
胤禛沒有想到,柔則住了半生了,依舊認為這裡是牢籠。
他倉皇轉頭離去,「蘇培盛,去請太醫,去請太醫。」
他不會放柔則離去,哪怕是住在牢籠中,柔則也得留在他身邊。
·
福晉病得嚴重,像是要將滿身才學一口氣全都教給府中的女子,逼迫著她們學習。
元禕幾個孩子更是日日陪在屋中。
年世蘭跟著甘凌鉞練習過劍法後進了青竹院屋中。
屋裡,苗芷蘅正帶著幾個孩子和喜愛讀書的格格們做考卷,她輕聲進了裡屋。
「福晉,我身邊的曹格格懷孕了。」年世蘭道。
「我知曉,府醫和她都說過了。」柔則疲憊地回道。
年世蘭苦澀地低下了頭,「福晉,妾身生長葆的時候壞了身體,留下了落紅之症,實在不好繼續侍奉王爺。」
可王爺寵她,時常到她屋中。沒有了曹琴默,她連個幫她的人都沒有了。
「福晉,我想著再給王爺安排個侍寢的。」年世蘭小心道。
就是當年太子後院的女子也沒有王爺的妾室多,如今除了宮中安排秀女入府,王爺不可能再把女子稱為格格。
年世蘭想過讓年家再送一人來,但嫂子們讓她忍忍,等曹琴默生下孩子。
「你為側福晉,身邊的侍女已經頂額了,但你可以從侍女中挑一人去侍奉王爺,她不會被抬為侍妾,侍奉了王爺依舊只能做你身邊的侍女。」柔則說道。
年世蘭微微皺眉,她起身離開了青竹院。
小徑上,年世蘭看了眼身邊的侍女。
「頌芝。」
「奴婢願意的。」
曹琴默挺著肚子來清涼院中伺候年福晉的時候瞧見了周身帶著嫵媚之氣的頌芝。
頌芝雖為侍女,能力也不俗,但容貌秀氣,聲音嬌媚。從前她眼神清明,帶著青澀稚氣,但才幾日不見,頌芝的氣質徹底改變,嫵媚中透著妖嬈。
她依舊穿著侍女的服飾,但坐在了軟凳子上,笑著陪著年福晉說話。
···
又是一日
馬佳芳菲聽福晉說著各個古曲背後的故事時,突然乾嘔了一聲。
宜修握住了馬佳芳菲的脈搏,道:「是有孕了。」
·
府中又有了兩個懷孕的女子,胤禛沉著臉到了青竹院。
只要這兩人中有人生下兒子,他就能停了柔則的藥,讓內務處恢復宜修的用度。
屋裡,柔則慘白著一張臉問道:「王爺,為何降了宜修的用度,她是府中側福晉,內務處怎麼會只給她格格的用度!」
「府中開銷大,不僅是宜修,其他人的用度也都減了。」胤禛心虛地移開了頭。
不僅是吃喝上,宜修如今從藥房要一點的藥都要不到了。
柔則轉頭,不再去看胤禛。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柔則生氣的背影。
知微端著絕子丹和流歡丹的茶放在了胤禛手邊,他並沒有察覺異常,喝了下去。
黃昏,胤禛看著柔則的眼神逐漸暗了下去,他起身靠前時,紗幔落下,遮住了他的視線。
「王爺,福晉身子不適需要休息了。」知微站在兩人之間道。
胤禛轉身去了就近的清涼院。
···
苗芷蘅同柔則一起批閱卷子的時候,滿臉煩躁道:「王爺近來縱慾,我那裡都來了兩天,年福晉、呂格格她們那裡更是連著去了好幾日。」
早年她就倒霉,入了王爺的眼,每個月伺候王爺好幾日,後來年紀大了,府中來了年輕的格格,王爺來她屋中更多是為了朝中的事情,難得睡在一起也都是素覺。
王爺如今都能做瑪法的年紀了,卻越發放縱了。
柔則心虛地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苗芷蘅越來越暴躁的辱罵。
「昨兒來的時候還問我祭天的流程,要我給他這次祭天寫具體事宜,每一步都寫清楚,冊子能放進袖口隨時翻閱的。他都代祭天那麼多年了,還問我詳細流程,他怎麼問得出口的?」這東西他找禮部要就行了,幹嘛非要她手寫一份。
年紀大了,腦子也不行了,什麼事情都記不住,已經需要打小抄了。
她忍著噁心侍奉王爺後,王爺倒頭就睡,她還要拖著疲憊的身體連夜趕工,真是煩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