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
胤禛得知曹琴默要生產時,匆匆趕到了清涼院。
一個時辰後,曹琴默順利生下孩子。
隨著響亮的啼哭聲傳出,胤禛激動起身,滿眼期待地看向接生婆婆抱出來的孩子。
「恭喜王爺,曹格格平安生下女兒,母女平安。」接生婆婆笑著道。
女兒?是格格!
屋中的女子們並不意外,王爺多女,除了弘暉這個長子外,她們生的都是女兒,曹格格生下女兒也都在眾人預料之中。
所有人都笑著看向了襁褓中的孩子,只有胤禛的臉色沉了下去,帶著怒火甩袖離去。
一個月後,馬佳格格即將生產。
胤禛匆匆趕到,產房外,宜修已經帶著一眾侍妾格格們等著了。
沒過一會兒,產房中就傳出了響亮的哭聲。
接生婆婆抱著孩子走了出來,笑著道:「恭喜王爺,格格平安生下小女兒,母女平安!」
胤禛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他冷眼看著抱著孩子哄的宜修再次甩袖離去。
·
府中考核的次數越來越多,一年一考,一季一考,一月一考,半月一考。
從科舉考核到官員監察,從內務管理到六部運作,她們各自擅長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更是由教導福晉的夫子們親自考核。
入府不過十年的年世蘭等人考得頭昏眼花,馮若昭忍不住看向了坐在堂中認真回答的元禕。
比起她們,福晉、苗格格、甘格格對元禕的考核格外嚴格,出的題目也格外的難,她只是跟著在一旁聽講都生了一股敬畏之意。
福晉身體不好,除了季考和年考外已經很少親自考核她們了,但是幾位女夫子和苗格格、甘格格怕她們不學好,讓福晉失望,對她們在學業上的教導越發嚴厲。
不管是在王府還是圓明園,她們醒了就開始背書練武,翻閱吏目工作手冊,背誦律法會典。年幼的女兒們才開始學會說話,開口念的也是大清律例。
馮若昭發現,王爺到她屋中時,逐漸不再看她的功課,不再詢問她學了什麼,王爺開始變得溫柔,會帶著她游湖賞景,賞花摘果。
若是她剛入王府,定會被這樣溫和的王爺吸引住心神,可是她現在太忙了。
完不成功課,甘格格是真的會打她。
而且,她不想淮嶠被她的姐妹們落下。
···
青竹院
胤禛進屋後,習慣性開始說前朝的事情。
「過幾日我會去盛京祭天,京中若是有什麼急事需要王府侍衛,你拿著我的令牌,可直接使喚他們。」
柔則接過了令牌,「皇上這些年病情反覆,這次病更是來勢洶洶。三哥和八弟他們都在京中,你在盛京也要做好隨時回京的準備。這次來回騎凌鉞養的寶馬去吧,回來也能快些。」
「我知曉。」胤禛點頭。
幾年了,他習慣了柔則和幾個相伴多年的妾室給他的意見。此次前往盛京,苗芷蘅也給他寫好了所有的安排,若是他有遺漏不清的,拿出冊子也能知曉該怎麼做。
王爺離開圓明園,柔則起身看向了不遠處的暢春園。
有雀兒落在窗前嘰嘰喳喳地叫著。
···
皇上突然病重,一眾親王趕到暢春園中。
胤禩跪在屋外,他緩緩抬頭看著天上明月。
他們被胤禛壓制多年,那個虛偽的人,面上裝作避世禮佛,不問朝中事,可皇上每次還是將事情交給胤禛去辦。
早些年喜怒無常,性子急躁的胤禛如今做事規矩,縝密細緻,讓他們找不到一處錯誤。
他們設計讓胤禵掌兵權,可胤禛轉頭讓他的女兒上了戰場,分走了胤禵的聲望。
皇阿瑪老了,他只看胤禛聽話孝順,不會殘殺他們一眾兄弟,皇阿瑪可還記得是他給胤禛批喜怒無常。
他們這個哥哥什麼都不會,正因為他什麼都不會,所以他連自己喜怒無常的性子都忍了下去。
這樣的性子,這樣的人,皇阿瑪竟然真的會相信他會放過他們一眾兄弟。
隆科多手中有九門兵權,他們若是暗中等待著,皇阿瑪真的病倒,他們只能等在屋外,等著隆科多拿出傳位聖旨。
門口,小太監喊他們進屋。
胤禩渾身血氣涌動,他激動到顫抖地起身進了屋中。
「胤禛還未回?」
虛弱的聲音傳來,胤禩瞬間血氣沖天,「皇阿瑪!」
龍床上傳來一陣笑聲,「你的人都在暢春園了?朕會等著,看看胤禛能不能及時趕回來。」
「福晉!」門口有小太監和侍衛阻攔的聲音傳來。
門被再次推開,寒風吹進了屋中。
一個柔弱的女子倚靠在門口咳嗽著,她身後三十幾個女子渾身是血地跟著。
「兒媳給皇阿瑪請安。」柔則進屋後,放下了手中長劍請安道。
「老四福晉,你把女兒們教得很不錯。五十九年,擊退準噶爾那一戰,你的女兒比朕的兒子還英勇。」皇上笑著說道,隨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她們的生母是誰?」
屋外,渾身是血的女子走了進來。
「奴才甘凌鉞/奴才苗芷蘅叩見皇上。」
兩人滿身的血氣,黏稠的血液從衣裙上滴落。
皇上看了眼後嘆道:「猛如母虎,不愧是鎮國公主的額娘。」
鎮國公主!
胤禩看著床上虛弱的皇上,聽著屋外呼呼風聲徹底絕望,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一旁,胤祉也不再說話。
···
暢春園外,胤禛匆匆下來跑進園中。
一路上死傷的侍衛躺了一地,他滿心驚恐。
失算了,他沒有想到胤禩他們早就將人手安排進了暢春園中。
清溪書屋外更是血液染紅了一片地,胤禛遠遠地看著圍著清溪書屋的侍衛。
這一刻,他竟然不敢再進屋。
等待他的是皇阿瑪還是八弟他們,他上前是即位聖旨還是帶血的弓箭?
他猶豫了很久,屋中的人也等待了很久。
直到,元禕握著已經卷刃的刀,踩在血泊上看向了遠處的人。
「阿瑪,額娘在等你。」
·
屋中,皇上強撐著一口氣,看著遲遲才進屋的胤禛眼中閃過不滿。
他以為能幹的兒子竟然連門都不敢進來。
「叫你的格格們,女兒們,侍女們也都進來。」皇上道。
渾身是血的眾人進了屋中。
皇上抬頭看向她們,高大健壯,周身帶著戾氣,眉眼間的殺意未退,不過三十來個女子,生生凝成了百人,千人,萬人的氣勢。
這樣的妻妾女兒們確實能殺盡胤禩安排在暢春園的侍從。
當初準噶爾的消息傳回京,他驚訝兩個外嫁的宗室女兒領兵壓制準噶爾,他還以為胤禛在軍事上也還是有些才能的,如今看來不是因為胤禛。
他看了眼一旁恭敬跪著的雍親王福晉。
大清的皇后該是這樣的女子。
皇上疲憊揮手,眾人跟著甘格格和苗格格離開了屋子,只留下了滿屋血氣。
「皇四子胤禛即皇帝位。」皇上帶著遺憾道。
胤禛沒有他以為的出色,終究不是和保成那樣從小就養在他身邊的。
能力、心性都差了些。
可他沒有時間了,等不到年幼的孩子長大,胤禛平庸了些,好在願意去干苦事。
皇上帶著失望和遺憾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