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映著信紙,字字清晰。
顏如玉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句內容,安靜佇立在桌前,垂眸沉思,許久未曾開口。
屋內氛圍安靜得有些壓抑,唯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讓霍長鶴心頭的思慮愈發深重。
他低聲緩緩開口:「我總覺得,整件事的根源,不在西南地界。」
「正如信中所述,西丁國散兵入境作亂,只劫掠小鎮上的糧食與藥材鋪子,得手之後立刻撤退,不會糾纏。
這樣零星瑣碎的騷擾,總覺得……」
話說一半,顏如玉抬眸,眸光清亮:「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長鶴重重點頭,眼神愈發沉凝:「正是這個道理。」
看似毫無章法的邊境滋擾,實則目的性極強,刻意製造動靜,卻不引發大規模衝突,既讓人心生警惕,又讓人抓不到真正的破綻。
這種打法,絕非單純的邊境矛盾,更像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用來掩蓋背後真正的圖謀。
顏如玉抬手,輕輕握住霍長鶴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緩緩傳遞過去,安撫著他略顯紛亂的心緒。
她知曉霍長鶴心系邊關軍民,見四處亂象叢生,心中必然焦灼難安,一心只想儘快平定風波,護得一方安穩。
但越是局勢繁雜,越不能亂了陣腳,貿然行事只會落入敵人圈套。
她語氣輕柔,緩緩勸解道:「王爺,此事萬萬不能操之過急。
你仔細想想,這封密信是齊將軍私下派人暗中送來,隱秘行事,皇帝對此不知情。」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霍長鶴眼眸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瞬間捕捉到其中的關鍵利害。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他語氣微沉:「你的意思是……」
顏如玉面露一絲淺淡的苦笑:「我的意思很簡單。
無論王爺是親自動身前往西南探查,還是私下派遣人手暗中打探西南異動,於朝堂規矩、君臣分寸而言,都是不合禮制的。」
「王府此前歷經風波,幾經波折,好不容易才得以正名,穩住如今的局面,朝堂上下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一言一行皆被眾人看在眼裡。
若是此刻我們私自調派人手探查西南,繞過朝堂,不經聖允,很容易惹人非議,再度落下把柄,得不償失。」
怕,顏如玉是不怕的,當初隨全王府流放,她都不怕。
何況現在。
只是,沒有必要。
能平穩解危局,沒必要冒險,把眾人都扯入危險中。
霍長鶴眉心緊緊蹙起,心頭重壓層層疊加。
他長年駐守邊關,手握重兵,其中的利害糾葛、君臣制衡之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府剛剛經歷一場浩劫,從風波中脫身,私自探查邊境軍務,越過皇權決斷,本就是大忌。
哪怕初心是為國為民,守護疆土,可落在帝王與朝堂眼中,便是另一番解讀,極易滋生君臣嫌隙,引來無端猜忌。
哪怕,新皇曾是他的摯友。
但,那也是曾經。
其中的兇險,他心知肚明。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胸中鬱氣,壓下心底的焦灼,沉聲開口:「我明白。」
顏如玉看著他緊繃的眉眼,輕聲溫言繼續勸解:「我知曉王爺素來以江山社稷邊關百姓為重,心中裝的是天下安穩,從來不計較個人榮辱得失。
可如今局勢不同,王爺的安危與名聲,從來都不只關乎你一人,牽連甚廣,關乎整個王府,邊關防務,乃至無數下屬將士的前程性命,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稍作停頓,給出最穩妥周全的破局之法:「不如,暫且按捺,穩步行事。
我們先立足當下,專心徹查申城的連環亂象,查清內情,待此事有了清晰眉目,查出實質進展之後,再做打算。」
「屆時,王爺可以把從申城查到的線索疑點,以密信或者奏摺的形式,快馬加急送入京城,稟明聖上。
有申城亂象作為鋪墊佐證,朝堂便知曉邊城局勢繁雜,隱患重重。
屆時,或許不用我們主動提及,皇上便會主動與王爺談及西南邊關的異動。
只要聖上率先開口問詢,我們後續探查西南局勢,便名正言順。」
說到此處,顏如玉微微沉吟,目光抬起,對上霍長鶴灼灼的眼眸。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法子。
若是王爺始終放心不下,待申城之事徹底告一段落,可親自動身前往京城一趟。
一來,可以當面感念聖上,為王府正名的恩德;
二來,可以將邊城近期遭遇和隱患,稟明聖上。
有正當由頭入宮面聖,談及西南局勢便順理成章。
我想君臣當面暢談,聖上定然會將西南邊關的真實情況與心中顧慮,如實告知王爺。」
霍長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紛亂的焦灼漸漸平復,眼底的沉鬱散去大半。
他反握住顏如玉的手,掌心收緊,慶幸低聲道:「是我關心則亂,一時失了分寸。
玉兒,幸好有你在。」
顏如玉輕輕搖頭:「王爺不必如此。
你只是關心則亂。可我們越是焦灼,越容易落入敵人圈套。」
她眸光微冷:「倘若,敵手的真正目標從來都不在西南呢?
西南異動,只是他們刻意布設的假象,目的就是牽動你的心神,打亂你的節奏,讓你急於求證、貿然行事。
一旦我們貿然前往西南探查,便會正中他們的奸計。」
「甚至,很有可能,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是藉此挑撥王爺與聖上的君臣關係,製造隔閡與猜忌。
再借朝堂之力牽制你,讓你被困於內鬥,無暇顧及邊城隱患,他們便可趁機暗中布局,掌控局勢。」
霍長鶴心頭驟然一沉,他方才之所以強壓急切,沒有即刻下令探查西南,也正是有這個猜測。
他拿起信紙,湊到燭火旁,紙張接觸明火,瞬間燃起火光。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肅穆冷峻的臉龐上,明暗交錯,他的眼神愈發深邃冷冽。
黑色灰燼簌簌飄落,霍長鶴沉聲:「便依玉兒所言。」
顏如玉微微點頭:「另外,王爺無需給齊將軍回信。
局勢複雜,刺殺的事也不明朗,白紙黑字,一旦在沿途流轉途中不慎落入旁人手中,不但會對我們不利,齊將軍也會被牽連。
不如等郭明傷勢痊癒,讓他安全返程,親自口述,穩妥無虞。」
霍長鶴深以為然,微微頷首應允。
二人繼續看著申城地圖。
正當凝神思索之際,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