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刺史抬眼快速看了一眼身側傷勢沉重的郭明,又看向霍長鶴與顏如玉。
他心中清楚,西南邊關異動,是頂級軍機秘事,絕非地方刺史能夠參與置喙。
他已然將人安全送達,再繼續逗留,不合時宜。
曹刺史連忙躬身行禮,恭敬開口請辭:「王爺,王妃,下官府中尚有公務待理,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後續若是王爺有任何吩咐,需下官配合之處,隨時傳喚,下官必定全力遵從。」
話音落罷,曹刺史躬身退出書房。
屋內只剩下霍長鶴、顏如玉與傷勢沉重的郭明三人。
燭火靜靜跳動,光暈落在桌面,映得一室氛圍靜謐又肅穆。
顏如玉目光落在郭明身上。
他一路歷經數十次追殺,九死一生才抵達幽城,身上傷口繁多,雖然此前曹刺史已安排人為他緊急包紮處理傷口,但還是要再細查一下才穩妥。
顏如玉緩步上前,輕聲示意郭明不必拘謹,為他簡單查驗傷勢。
指尖落在他腕上,一邊把脈,一邊切換眼睛狀態,逐一檢查傷口。
簡單查驗下來,顏如玉心中已然有數。
曹刺史安排的治療,十分穩妥。
確認傷勢暫無惡化風險,顏如玉微微頷首,取出兩顆溫潤丹藥,是專門用以固本培元,滋養氣血的藥丸。
「你一路浴血,氣血耗損嚴重,這兩顆丹藥你即刻服下,可滋養虧虛氣血,緩解身上疲乏傷痛。」顏如玉叮囑,將丹藥遞到郭明手中。
郭明捧著兩顆丹藥,心中滿是感激,鄭重道謝,手接過丹藥服下。
丹藥入喉即化,溫潤醇厚的藥性順著喉間緩緩沉入腹內,轉瞬便流轉四肢百骸。
原本滯澀虛弱的氣息漸漸舒緩,周身刺骨的疲憊感慢慢消散,傷口隱隱的刺痛感也平復不少,紊亂的脈象逐漸平穩,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
稍稍調息片刻,郭明感受著體內緩緩升騰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從貼身之處取出一封封存嚴密的信件。
信件封口緊實,一路歷經無數兇險,依舊完好無損。
郭明雙手捧著信件,微微躬身,遞向霍長鶴:「王爺,這是齊將軍親筆書寫的密信,屬下一路拼死守護,未曾有半分差池,請王爺驗看。」
霍顏如玉先一步伸手,接過這封密信。
眼下局勢錯綜複雜,各類陰詭算計層出不窮,密信藏毒、信件夾帶機關的手段早已屢見不鮮。
容不得半分疏忽。
顏如玉素來謹慎穩妥,深知越是緊要的密信,越容易被人暗中動手腳,暗藏殺機。
她輕輕撫過紙面與封口,空間沉寂無聲,沒有傳出任何危險提示。
看來,這封信乾淨安全,無毒。
她這才放下心底戒備。
顏如玉把信遞給霍長鶴,霍長鶴目光落在信箋上。
只一眼,他便確認,這是齊德隆的親筆筆跡。
二人相識相伴多年,彼此的字跡早已熟記於心。
緩緩拆開信封,將摺疊的信紙平整展開,齊德隆行文簡練,信件篇幅不長,字句樸素直白,可字裡行間承載的信息,卻句句關鍵。
信中開篇便直言西南邊關的異常局勢。
新帝登基之後,天下大局逐漸安穩,四方邊境大多平和無事。
西南邊關與毗鄰的西丁國素來交好,多年來和睦相處,從未有過大規模的衝突與摩擦。
兩邊商戶互通往來,百姓安居樂業,一直相安無事。
可近段時日以來,西丁國邊境人馬卻頻頻異動,屢次越過邊界,侵擾西南邊關的周邊小鎮。
他們的行動十分有規律,目的性極強,每一次入境,都只針對鎮上的糧食鋪子與藥材藥鋪,劫掠物資之後,不做片刻停留,不與邊關守軍糾纏,不侵占城池土地,也不傷及無辜百姓性命,得手之後便迅速撤退,退回西丁國境內。
單看這般行事,不過是邊境小股人馬的劫掠滋擾,算不上什麼大規模戰事,也未曾造成太大的人員傷亡與城池損耗,放在尋常時節,只會被視作邊境尋常摩擦,無需過度重視。
但齊德隆半生駐守邊關,常年與邊境各國周旋,熟讀邊防局勢,閱歷深厚,眼光毒辣敏銳。
他深知西丁國素來安分守己,不會無端挑起爭端,這般反常的劫掠行徑,看似細碎尋常,毫無威脅,實則處處透著詭異。
無事生非,必有緣由,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信中後半部分,齊德隆談及了京城當下的局勢。
新帝執掌朝政之後,理政得當,舉措穩妥,治國頗有章法,將朝堂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朝中文武百官大多誠心歸順,朝堂局勢穩固,再無此前奪位紛爭的動盪局面。
也正因為如此,齊德隆才準備回駐地。
他半生駐守邊關,性子坦蕩磊落,素來不喜京城朝堂的爾虞我詐、權衡算計,繁華京城於他而言,遠不如邊關沙場安穩自在。
除卻公務,信末還提到,齊德隆心中甚是掛念留在幽城的女兒齊冬薔,在信中特意詢問霍長鶴,自家女兒近日近況如何,是否平安安好,一切起居是否順遂。
寥寥數頁信紙,簡短卻信息量巨大。
霍長鶴逐字逐句看完整封信件,神色沉凝,把信件轉手遞向顏如玉。
霍長鶴轉頭看向郭明:「你一路九死一生,身負重傷,勞苦功高。
這段時間,你暫且留在王府靜養調息,安心養傷。
後續的事本王自會安排妥當,你無需多慮。」
郭明聽到這裡,心總算落了定。
「多謝王爺,王妃。」
霍長鶴叫來宋平,給郭明安排住處和府醫,照看他的生活起居和傷勢。
宋平把郭明帶走,顏如玉也把信看完了。
「你以為如何?」霍長鶴問。
顏如玉擰眉道:「西南,申地,這兩者之間,必有聯繫。」
霍長鶴捏捏眉心:「我最擔心的,也是這二者之間有聯繫。」
「申城的事我可解,但西南……」
他沒有去過,也從來不是他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