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鶴、曹軍醫二人聞言,點頭應允。
三輕步退出房間,合上房門,屋內只剩村民一人,香菸浸潤周身。
眾人立在廊下,晚風輕拂。
曹軍醫依舊滿心費解,連連低聲感慨:「真是奇哉怪也。
我行醫數十年,診治過無數疑難雜症,從未見過這般古怪病症。
無因無果,反覆無常,全然摸不透其中病機。」
顏如玉神色沉靜,輕聲安撫道:「不必急於一時,靜待片刻,一刻鐘後再看結果。」
曹軍醫聞言搖頭,心底並不看好,面露憂色:「王妃,就算再等一刻鐘,只怕也難有變化。
病人高熱持續不退,神志昏迷,拖得久了,恐怕會生出別的兇險變故。」
顏如玉微微思索,篤定從容:「無妨,一刻鐘之後,自有分曉。」
曹軍醫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滿心疑惑,猜不透她心中盤算,不清楚她究竟有何把握。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並不長,靜靜等候片刻。
廊下幾人靜靜佇立,無人多言,院中只剩風吹枝葉的輕響,氛圍安靜肅穆。
轉瞬之間,一刻鐘的時限已然抵達。
顏如玉推門進入,霍長鶴與曹軍醫緊隨其後。
入屋第一眼,顏如玉看向桌案,方才點燃的那截特製香,已然徹底燃盡。
眾人快步走到床榻邊,曹軍醫俯身,輕喚兩聲村民的名字,床榻上的人依舊雙目緊閉,毫無回應。
顏如玉提醒:「不必喚他,先探一探他的體表溫度,看看高熱是否退去。」
曹軍醫連忙抬手輕探村民額頭,眼底瞬間閃過明顯的驚喜之色,脫口而出:「退下去了!溫熱消散,體溫恢復!」
顏如玉垂眸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人,眉目沉靜,緩緩頷首。
一旁的曹軍醫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的凝重散去不少,低聲開口說道:「人雖然還沒有清醒過來,但體溫已經順利退下,算是病情好轉。
只要持續穩住狀態,不再高熱反覆,慢慢調養,總會逐步恢復。」
顏如玉抬眸看向霍長鶴:「依我之見,這處院落已然不太適合他繼續養傷。
此處氣場雜亂,屢次發病反覆,定然暗藏不妥,長久停留,對他的身體恢復只會有害無益。
不如將他轉移居所,換一處地方靜養。」
霍長鶴緩緩點頭,應允:「可行,此事交由你來安排即可,一切聽你的。」
顏如玉不假思索:「我們此前空置的那處小院一直無人居住,乾淨清靜,環境也好就讓他搬去那裡休養。」
霍長鶴聞言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唇角微揚,溫和點頭。
那處小院的過往,他心知肚明,知曉顏如玉心中始終存有芥蒂,此刻她主動提出遷居此處,定有深意。
身側的曹軍醫聞言,下意識想要開口勸說,還未吐出隻言片語,顏如玉便輕輕擺了擺手。
曹軍醫又把嘴邊的話咽回去。
顏如玉行事向來果決,她轉身走出房間,喚院外值守的兩名侍衛,命二人取來軟架,把昏迷的村民抬到軟架上。
夜色深沉,晚風微涼。
侍衛抬著軟架,走出小院。
原本深陷昏迷的村民,在微涼晚風的吹拂下,睫毛輕輕顫動,悠悠轉醒過來。
他看著沿途陌生的環境,心底生出幾分茫然與疑惑,氣息虛弱地輕聲發問:「你們……這是要把我送到哪裡去?」
顏如玉緩步跟在軟架身側,淡淡道:「你不必慌張,我們給你更換一處居所休養。
這裡的環境於你的病情康復不利,新的院落氣場乾淨,對你養身有益,能讓你更快恢復康健。」
村民輕輕咳嗽幾聲,面色蒼白虛弱,低聲說道:「實在過意不去……我在此養傷,已然百般叨擾,如今還要勞煩各位費心奔波,實在心中不安……」
顏如玉打斷他的客套話:「多餘的客氣話不必多說。
你只需安心休養,調理身體,傷病不徹底好,我們不會安排你歸家。」
村民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緩緩合上雙眼,任由侍衛抬著前行,不再開口言語。
一旁隨行的曹軍醫壓低聲,帶著幾分好奇,小聲問道:「王妃從不信風水氣場之說,今日怎麼說起這個來了?」
顏如玉是淡淡一笑,沒有解釋。
一行人踏著夜色,不多時便抵達那處空置已久的小院門前。
這處小院位置僻靜,遠離王府,周遭少有人往來,清幽安靜。
只是自從此前霍長鶴麾下暗衛在此慘遭虐殺,殞命於此之後,這處院落便空置,再無人居住。
自那樁慘案發生後,顏如玉便極少踏足此地。
每每臨近院落,眼前總會浮現當日慘烈的場景,心底難免鬱結沉重。
此處承載了暗衛慘死的陰霾,卻也留存著許多安穩溫暖的日常回憶,愛恨交織,心緒複雜。
霍長鶴看著她佇立院門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若是不願入內,你便在此等候即可。我與曹軍醫進去安。」
曹軍醫也連忙跟著點頭附和:「王爺說得是,王妃在此等候歇息,我隨王爺入內打理便可。」
顏如玉微微仰頭,深吸一口夜晚的微涼空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她眼神漸漸堅定,輕輕搖頭:「無妨。有些事終究是要親自面對,躲是躲不過的。」
話音落下,她率先朝著院內走去。
霍長鶴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低聲溫言:「那件事本就與你無關,無需耿耿於懷,從來都不是你的過錯。」
顏如玉默然不語,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目光靜靜掃過院內的亭台草木。
院落整潔乾淨,下人平日裡依舊會定時清掃打理,只是長久無人居住,少了幾分煙火氣息,多了幾分清冷寂寥。
往昔溫馨細碎的日常片段與那日血腥慘烈的畫面在腦海中交錯重疊,讓她心緒沉沉。
侍衛抬著軟架入內。
屋內乾淨整潔,他們把村民從軟架上抬下,安置在床榻上。
點亮屋中燭火,暖黃光暈鋪滿整間屋子,驅散了屋內的清冷幽暗。
村民緩過幾分氣力,睜開眼,看著陌生的房間,虛弱開口:「這裡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