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站在床邊,看著村民。
「給你更換的靜養院落。
此處風水極佳,最適合調理傷病,也更安全,不會有任何人驚擾。」
村民輕輕咳嗽幾聲,氣息虛浮,低聲懇求:「多謝你們費心照料,只是我實在不願再叨擾。
不如,還是送我回家吧,我覺得……」
不等他說完,曹軍醫開口打斷:「你就不要憑著自身感覺胡亂判斷了。
你這病症怪異莫名,我行醫數十年,都查不清根源,摸不准發作規律。
你自身的體感更是做不得數,安心留下養傷才是正理。」
村民還想再說些什麼,顏如玉已經下了決定:「無需再多言,我此前已然說過,你的傷勢未愈,我們不會放你歸家。
我明天就會安排專人值守防護,衣食起居、醫藥調理一應俱全,你只管安心臥床休養,其餘諸事不必費心。」
村民見她心意已決,再多爭辯也是徒勞,只能默默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顏如玉與霍長鶴轉身走出房間,曹軍醫緊隨二人身後,輕輕帶上房門。
站在廊下,曹軍醫略一思索:「今夜可要我留在此處?
病人病情反覆無常,我始終放心不下,一旦有突發狀況,可隨時施針救治。」
顏如玉淡淡搖頭:「不必,我會安排專人接手此處看護,你且回雲歇息即可。」
曹軍醫回頭望向緊閉的房門,稍稍壓低聲音,輕聲問道:「王妃,我斗膽一問,你是不是已然看出這怪病的癥結所在?」
他毫無頭緒,本來心裡焦灼,但見顏如玉步步有章法,便知她定然有所發現。
顏如玉眉眼淺淺一笑,神色從容神秘,輕聲道:「不必心急,時機成熟,我自會與你細說這病症的根源與來由。」
曹軍醫眼底瞬間亮起精光,滿臉欣喜,連連點頭:「好!一言為定。」
眾人一同轉身離開小院,只留下兩名侍衛。
夜色漸深,庭院之中萬籟俱寂,晚風拂過草木的輕響。
兩名侍衛守在院外廊下,起初尚且精神好,專注值守,不敢有半分鬆懈。
可夜深人靜,連日輪值本就疲憊,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困意漸漸席捲全身。
二人接連打了幾個哈欠,眼皮愈發沉重,睡意濃烈。
其中一人揉了揉眉眼,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倦怠小聲提議:「今夜院中安穩無事,屋內病人沉沉昏睡,不會有任何變故。
我們不如暫且去西廂房歇息片刻,,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另一人略一思索,輕輕點頭應允。
二人確認四下無人,便輕手輕腳轉身走進西側廂房。
院門內外徹底安靜下來,整座小院沉寂無聲。
與此同時,幽城舊城區深處,一處破敗荒蕪的小院中。
夜色幽暗,屋舍低矮破舊,院牆斑駁脫落,周遭雜草叢生。
屋內燭火微弱,光影昏暗,三道身影靜靜圍坐,低聲交談。
就在此時,夜色高空中,一隻信鴿振翅穿梭,劃破沉沉夜幕,落在窗台上,輕撲羽翼。
三人細碎的低語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信鴿身上。
靠近窗邊的男子捏住信鴿,解開纏在骨節處的細絹字條。
他捏著輕薄的字條,湊近燭火,把絹紙展開。
燭光映著他的眉眼,原本就緊繃的神色隨著逐字閱讀,一點點沉得更緊,眉心狠狠蹙起,眼底凝重,閃過一絲慌亂。
另外兩人,屏息凝神,對視一眼。
持信男子緩緩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低聲:「依我看,我們還是趁早離開幽城為好。
繼續留在此地,已然沒有任何用處,再耗下去,早晚會惹禍上身。」
身側另一人立刻點頭附和,語氣沉鬱,滿是無奈:「確實如此。
若是鎮南王尚未回城,我們尚且能找尋可乘之機。
如今他已然歸來坐鎮,城中防務收緊,我們能做的事實在有限,接下來只會愈發難辦。」
最後一人眉頭緊鎖,面露遲疑,神色糾結不定。
他低聲道出心中顧慮:「可我們奉命潛伏幽城,至今一事無成。
若是就這樣空手摺返,怕是回去之後,難以向上面交代,免不了重罰。」
先前開口的男子轉頭看向他,語氣急促:「你還顧慮交差受罰?眼下最該顧慮的,是我們的性命。
繼續留在幽城周旋,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折損在此地,連性命都保不住。」
他稍稍前傾身子,壓低聲音:「回去,頂多是辦事不力,落得責罰,可只要活著,便能尋機會將功補過,還有翻身的餘地。
若是執意滯留,一旦暴露行蹤,被王府暗衛或是城中守軍擒獲,便是死路一條,孰輕孰重?」
這番話直白,瞬間點醒了遲疑的人。
餘下兩人稍稍思索,紛紛點頭。
性命永遠是立身之本,比起未知的責罰,喪命幽城才是最可怕的結局。
其中一人抬眼掃過周遭破敗荒蕪的院落,眼底滿是厭煩,低聲感慨:「這破地方我早就待夠了。
整日縮在這片舊區,晝伏夜出,提心弔膽。」
幽城近年翻新改建,舊城區大半地塊都已推平重建,錯落嶄新的房屋層層鋪開,市井繁華,煙火鼎盛。
尋常百姓都遷入新宅安居,唯有他們,身負隱秘任務,不敢涉足熱鬧街市,不敢暴露行跡,只能蜷縮在這片僅剩的破舊院落里,苟且藏身。
另一人接過話頭:「聽聞,這片舊區餘下的地,也早已被劃入改建名錄。
官府正在繪製圖紙,打算在此修建高聳樓宇。
用不了幾日,這裡便會徹底推倒重建,這處破屋都待不住。」
旁邊一名男子攥緊拳頭,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憤恨不甘,咬牙切齒:「說到底,這一切都是鎮南王妃的主意!」
「整個幽城舊區翻新改建,街巷四通八達卻又處處受限,全是出自鎮南王妃的謀劃。
我實在想不通,一介女子,究竟何來這般過人的本事與眼界!」
他胸中積滿鬱氣,越說越憤懣:「若不是他們夫婦二人坐鎮幽城,我們的計劃絕不會處處受阻,也不會落得被動窘迫的境地!」
他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老舊的木桌上。
「行了,多說無益。」旁邊的人連忙出聲制止,沉聲催促,「不必再多做怨懟,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速速收拾行囊,按照信中的地址前去匯合,趁著夜色出城,一切等離開幽城之後,再作定奪。」
三人快速收拾,簡單收攏幾件衣物和聯絡信物,打成輕便包裹。
三人身形輕輕一躍,踩著破敗的屋脊起落,借著夜色,悄然離開舊城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