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黑衣人熟稔避開城中巡查的兵暗哨,專挑昏暗僻靜的小巷穿行,輾轉穿梭在街巷之間,按照信中的路線前行。
一路隱秘疾行,不多時,三人順利抵達信中約定的匯合院落。
這處院落同樣地處僻靜,遠離主街,四周無人往來,隱蔽性極強。
站在院外的陰影之中,領頭之人抬手,抵在唇邊,輕輕發出兩聲低啞短促的哨響。
哨聲低沉短促,隱在夜風裡,不易被旁人察覺,是他們提前約定好的接頭暗號。
不過片刻功夫,院落深處的黑暗之中,一道修長黑影緩緩踱步而出,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周身裹著濃重的夜色,氣息隱匿,看不出半點身形輪廓。
黑影快步走近,與院外的三人順利碰頭,四人短暫對視,無需多言,即刻轉身,再度隱入街巷陰影中,快速穿行在幽城夜色里。
一路朝著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幽城四座城門,各有值守規制。
東、南、西三處城門,日夜重兵把守,輪查嚴密,夜間門禁森嚴,尋常人等絕無半夜出城的可能。
唯獨北城門,相較之下防守最為鬆懈,值守兵丁多為老弱閒散,紀律鬆散。
而且,他們早已提前暗中打通關係,收買了守門主事。
從北城門連夜出城,是眼下最穩妥、最便捷的出路。
四人一路疾行,避開所有明暗巡查,順利抵達北城門之下。
此刻夜色深沉,時辰已晚,城門早已落鎖封閉,厚重的城門緊緊閉合,隔絕了城內外的通路,城門之上燈火零星,值守兵丁手持兵器,分立兩側值守。
四人緩步上前,立刻被守門的兵丁抬手攔下。
幾名守衛手持長槍,上前半步,神色肅穆,不許他們靠近城門半步。
領頭的男子神色從容,沒有半分慌亂,臉上揚起熟絡的笑意。
他語氣謙和客氣,對著一眾守衛開口說道:「各位兄弟,辛苦了。
我們幾人皆是劉隊長的朋友,今夜家中突發急事,需要連夜出城辦理,還望各位行個方便。」
說話間,他一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枚制式令牌,先遞到守衛眼前亮了一眼,隨即又迅速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銀子,悄悄塞進為首守衛手中。
他帶著溫和的笑:「深夜叨擾,些許薄禮,權當各位兄弟喝茶。」
守門的守衛掂了掂手中的銀包,入手沉實,分量十足,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喜色。
他抬眼上下細細打量面前四人,見他們衣著不似歹人,心中戒備稍稍放下。
他挑眉問道:「你們幾人,都是劉哥的朋友?」
四人連忙齊齊點頭,面帶笑意:「絕無虛言,確實承蒙劉隊長照拂,還請各位兄弟通融。」
守衛目光再次掃過四人,反覆打量幾遍,依舊心存幾分疑慮,蹙眉問道:「是什麼要緊急事,非要半夜出城,不能等天明?
夜間門禁森嚴,擅自放行,我等也要擔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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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面露急色:「實不相瞞,家中老母突發急症,病危垂危。
我急需連夜趕回去,只求見老人家最後一面,實在耽擱不起,還望各位兄弟體諒成全。」
聽聞是生離死別的家事,守衛心中最後幾分疑慮消散。
他微微頷首,對著身側值守兵丁揮手吩咐:「原來如此,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開門,讓他們出城去吧。」
身旁值守的兵丁應聲領命,厚重的城門伴隨著沉悶的轉軸聲響,緩緩敞開一條通道。
夜風順著門縫呼嘯灌入,帶著城外的清冷氣息。
四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地,暗自鬆了一口長氣,眼底掠過一絲僥倖與輕鬆,連忙快步朝著敞開的城門通道走去。
就在四人剛剛踏出城門的瞬間,抬眼一望,所有人的腳步驟然定格,渾身氣血瞬間凝滯。
城門外的曠野上,黑壓壓站滿了手持火把的侍衛兵丁,層層列隊,肅立不動。
熊熊火把劇烈燃燒,火光沖天,將沉沉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人群前方的空地上,一名男子被人牢牢按壓著跪伏在地,雙膝著地,雙手被粗繩反綁在身後,口中緊緊塞著布團,發不出半點聲響,眼底滿是驚恐。
此人,正是他們方才口中提及的,北城門劉隊長。
劉隊長的身後,靜靜立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卓然,墨色衣料在火光下泛著沉肅光澤,周身氣場冷冽威嚴,眉眼沉靜,不怒自威。
女子立於身側,身姿清雅,神色淡然從容,目光平靜地落在城門處的四人身上,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霍長鶴和顏如玉。
熊熊火把肆意燃燒,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四人身上,截斷了他們的出逃去路。
四名黑衣人臉上原本的僥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亂。
他們一路謹慎局,隱秘潛行,自以為計劃周密,萬萬沒有想到,霍長鶴與顏如玉竟然會親自在此設伏等候,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早早將他們兜入局中。
四人瞬間心神大亂,四肢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全場死寂一瞬,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響持續迴蕩。
顏如玉立在火光之中,從容沉靜。
她目光輕輕掃過四人,最終落在隊伍最後那名最不起眼的黑衣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語氣平緩,不慌不忙地開口:「就這麼走了?」
她的聲音清穿透夜風,清晰落在四人耳中,帶著幾分戲謔:「我們費心費力救了你的性命,費心費力為你診治調理傷勢,連日悉心照料,你臨走之前,連一聲告別都不願留下嗎?」
話音落下,隊伍末尾的那名黑衣人身形微僵。
他沉默片刻,放棄偽裝躲藏,緩緩越過身前三名同伴,一步步走到眾人最前方。
跳動的赤紅火光,直直映照在他的臉上,明暗光影交錯,褪去他身上的黑衣遮蔽,露出一張眾人無比熟悉的面容。
分明就是連日臥病在床,看似孱弱無助的村民。
本該在僻靜小院臥床靜養,身染詭異怪病的受害者,此刻一身勁裝黑衣,身姿挺拔直立,褪去往日的虛弱萎靡,再無半分孱弱農戶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