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烈烈吹過,村民靜靜立在火光之下,抬眼看向身前的顏如玉,眼底再只剩下一片無奈。
他低聲開口,嗓音不再虛弱沙啞,透著幾分沉穩晦澀:「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一直在裝病?」
顏如玉眸光清冷,直視著他:「從你第三次病情反覆的時候。
你太心急了,偽裝的痕跡太過刻意,反倒落了破綻。」
村民眉頭微蹙,眼底帶著幾分不解,輕聲追問:「此話怎講?我自認並無疏漏。」
顏如玉輕笑:「你一心想要留在王府,潛伏在我們身邊伺機而動。
每一次,我們提及待你身體康復,便送你歸家,你的病情便會準時反覆,驟然惡化,次次皆是如此。」
「你的怪病來得毫無徵兆,沒有外感誘因,沒有內傷,脈象時亂時穩,體溫時高時平,反覆無常。
起初,我們的確被亂象迷惑,甚至一度懷疑王府內部藏有內鬼,暗中對你動手作祟。
為此,還數次徹查王府上下,排查潛伏眼線。
可層層核查下來,府中值守嚴密,下人各司其職,根本沒有任何外人暗中動手的痕跡。」
她唇角微斂,道出真相:「到頭來,我們才明白,所謂的王府內鬼,所謂的暗中作祟之人,從來都不是旁人,就是你自己。」
村民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
他五指緩緩收緊,握住手中短刀。
他目光緊緊鎖定顏如玉,沉默不。
霍長鶴立在火光之中,神色冷冽威嚴,眼底覆著一層寒霜。
「本王起初也被亂象迷惑,直到數次徹查府中安防,排查所有下人,確認王府並無內鬼暗中作祟之後,才漸漸生出疑心。」
他目光沉沉落在村民身上:「恰逢此時,王妃與本王提及,你的病情反覆太過蹊蹺,處處透著詭異,不合常理。
本王見慣各類武者門道,恰好知曉一門蹊蹺法門。
世間有些內力根基不俗的武者,可強行催動自身內氣息脈,人為打亂周身氣血流轉,製造氣脈紊亂的假象,看起來與染病重傷之人別無二致。
修為高深者,甚至可以強行閉脈斂息,營造出假死的狀態,矇騙旁人耳目。」
村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輕笑一聲。
他自嘲:「沒錯,我的確用了此法。
那處命案屍地,遲早會被發現,與其坐等敗露,倒不如我主動現身,以倖存受害者的身份入局。」
「唯有這般,我才能順理成章,躲過所有人的懷疑,潛伏在你們身邊,尋機行事。」
他抬眼望向身前二人,眼底滿是複雜心緒,感慨:「只是我萬萬沒有料到,謀劃許久,步步算計,最終偏偏撞上你們二人。
我意外得以入局進入王府,本想借著傷病蟄伏,伺機裡應外合。
可我當日根本未曾身受重傷,軀體康健,沒有合理的傷病由頭,根本無法長久滯留王府。
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出強行催動內力,偽裝怪病的法子,這才勉強留下來。」
顏如玉眼底笑意徹底斂去,眸光清冷,語氣透著幾分冷意,字字清晰:「你刻意偽裝孱弱,利用本王妃,屢次演戲騙人。
我平生最厭惡的,便是利用與欺騙。」
村民腳步向後退卻半步,沉聲:「你是如何確定的?你把我移出王府,也是你刻意安排的?」
顏如玉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那是當然,對你起了疑心之後,我就點燃安神香試探。
安神香其實就是更好的迷香,你之前的昏迷是裝的,但點了迷香之後,自然就被迷倒,昏迷就是真的。
你暈了,內力衝擊自然就漸漸緩和,體溫恢復,脈象也漸漸平復。這還有什麼不能確定的?」
「種種破綻顯露,你的偽裝便不攻自破,真假早已一目了然。」
霍長鶴面色冷然,語氣凜冽:「既然早已看破你的偽裝,知曉你心懷不軌,是故意潛伏,本王自然不會讓你繼續留在王府!
移院靜養,不過是我們故意試探你,看你離開王府,還會有什麼舉動,果不其然。」
霍長鶴嗤笑:「你以為你逃脫了,實際,本王早在此等你。」
人群之後,曹軍醫滿臉憤懣,奮力擠出身前眾人。
他快步走到前方,指著面前的村民,怒聲呵斥:「你這陰險狡詐的東西!
整日裝模作樣,故弄玄虛,我為你診治把脈,費心調理,日夜琢磨病機病因,耗費無數心血,到頭來竟是一場騙局!簡直枉費我一番苦心!」
村民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低聲道:「如今看來,我們的判斷並沒有錯,只是撤離的決定做得太晚,終究還是沒能脫身。
若是早幾日,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他再度看向顏如玉與霍長鶴:「我們一行人潛伏幽城,並未真正做成什麼,不知二位可否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顏如玉尚未開口回應,曹軍醫已然被他這番言論氣得失笑,滿臉譏諷:「你究竟是如何厚顏無恥,才能問出這種話?
處心積慮潛伏,暗中籌謀,事敗被擒,反倒求寬恕放過,簡直荒唐可笑!」
一道清脆靈動的鳥鳴傳來,八哥展翅盤旋一圈,穩穩落在顏如玉的肩頭,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轉動,看著前方幾人。
它張開尖嘴,戲謔又刻薄,高聲罵道:「哦喲喲,上嘴唇挨著天,下嘴唇挨著地,中間不要臉了嘿!」
鳥鳴嘲諷聲響起,原本緊繃壓抑的對峙氛圍多了幾分戲謔,也讓四名黑衣人面色愈發難看。
四人牙關緊咬,眼底滿是戾氣,潛藏的殺意被激起。
其中一名黑衣人踏前一步,手握利刃,沉聲道:「既然求情無用,那就不必多言,索性一戰!」
霍長鶴見狀,眼底掠過冷冽,不屑的冷笑:「戰?你們也配?」
話音未落,他抬手側身,拿過身旁侍衛的長弓,抽箭搭弦。弓
蓄力一瞬,鬆手放手。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破風銳響,在火光映照下劃出一道冷亮弧線,直射那名挑釁的黑衣人。
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做出半點躲閃動作,箭矢已然穿身而過,身形猛地一僵,隨即重重倒地,沒了聲息。
餘下兩名黑衣人瞬間大驚失色,瞳孔驟縮,心底湧起極致的恐懼,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發顫。
局面瞬息逆轉,勝負已然分明。
村民心神巨震,強裝鎮定,看向顏如玉與霍長鶴:「我們自知不敵,不再反抗。不知二位究竟要如何,才肯放過我們?」
顏如玉眸光清冷:「想要活命,求饒無用。
成敗死生,從來不是靠討價還價,只看你自身手中籌碼,看你還有多少可用價值。」
村民眼睛一亮:「我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