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兒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緊繃,頭低垂,滿心惶恐。
劉麗仙靜靜坐著,神色平淡無波,臉上看不出喜怒。
清冷的眼眸平靜盯著她,語氣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你求我,求我什麼?」
簡單一句問話,讓雙兒的哭聲驟然一滯。
她連忙抬手重重叩首,額頭觸地面,淚水洶湧不止,聲音哽咽破碎,字字帶著惶恐:「小姐,
您手腕上戴著的那條舊銀鏈子,是我娘親的貼身物件。
我想問您,我娘親……是不是在您的手上?」
這句話壓在雙兒心底許久,從先前茶樓初見之時,瞥見劉麗仙腕間那條熟悉的銀鏈,她心底便掀起滔天巨浪。
那是她娘親獨有的飾物,是父親留下的唯一值錢的遺物,獨一無二,絕無雷同。
那一刻她便知曉,自己娘親的安危,掌控在自家小姐手中,也正是這一絲底牌,讓她決定在關鍵時刻,倒向小姐,與袁氏撕破臉面。
劉麗仙垂眸,看著腕間那條樣式樸素,略顯陳舊的銀鏈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神色從容淡然:「沒錯。
你跟在我身邊伺候七年,心思通透,察言觀色,的確算得上機靈。
可你背著我暗中勾結袁氏,泄露我的行蹤,被人拿捏軟肋便亂了分寸,錯投主子,屬實愚蠢。」
雙兒身子猛地一顫,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女子,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小姐……您早就知道?
您早就知曉我暗中向袁姨娘透露您的行蹤?」
劉麗仙輕輕點頭,眸光清淡,聲音更冷:「你是我貼身伺候的丫鬟,日日伴在我身側,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在我眼底。
些許小動作、小心思,怎麼可能逃得過我的眼睛?」
得知真相的雙兒,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她再次重重叩頭,讓額頭微微泛紅,哭聲愈發懇切卑微:「小姐明鑑!
奴婢絕非有意背叛您,是袁姨娘拿奴婢的娘親的性命與安危脅迫奴婢。
奴婢就還有娘親這麼一個親人,奴婢孤身一人,別無選擇,只能被她拿捏利用,被迫泄露小姐行蹤,做出對不起小姐的事。
奴婢心中日夜愧疚,從未想過真心害您,求小姐開恩,饒恕奴婢這一次過錯!」
劉麗仙漫不經心地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銀鏈,目光閒散,語氣淡漠,聽不出半分波瀾。
「你從我身邊,隨我七年,深得我信任。
你娘親若是真的遇到難處,你受人脅迫,你大可直接據實告知於我。
有我在,府中之內,我自會護你母女周全,絕不會坐視不管。
你明明有最穩妥的出路,偏偏選了一條最不該走、最愚蠢的路。」
雙兒雙唇緊緊抿緊,喉嚨哽咽酸澀,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麗仙的話字字屬實,可她心底的私心怯懦,終究無從辯駁。
片刻沉默後,劉麗仙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眸光微涼,淡淡戳破她心底最真實的心思。
「說到底,不過是你心底權衡利弊,覺得我在劉家勢微,常年被袁氏母女壓制,根基不穩,不是袁氏的對手。
怕跟著我沒有出路,怕我護不住你母女,這才暗自倒戈,暗自投機罷了。」
「不是的!小姐,真的不是!
奴婢絕對沒有這個心思!」雙兒連忙拼命擺手,急切辯解,臉色慘白,眼底滿是慌亂。
她想要極力否認,卻顯得蒼白無力。
劉麗仙抬眸,目光驟然變得冷厲鋒利,冰冷決絕:「你心底真正的念頭,是什麼心思,已經不重要了。
我也根本不在乎。」
她微微抬下巴,堅定不容反抗:「即刻起,滾出我的院子。
從此不必再在我跟前伺候。」
雙兒渾身一僵,淚水洶湧滑落,哽咽著想要求情:「小姐,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求小姐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滾出去。」劉麗仙冷聲重複,語氣驟然加重,寒意徹骨,「別讓我說第二次。
若是再敢多言一句,你和你娘親,今日都別想活。」
雙兒瞬間面無血色,渾身冰冷,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她完全沒有想到,平時日日服侍的小姐,竟然看似溫和,實則殺伐果斷,看起來,比袁姨娘還要狠數倍。
而此刻的她,已然觸怒主子,再無求情餘地。
劉麗仙抬手,將腕間那條銀鏈子一把扯下,隨手扔在雙兒腳邊。
銀鏈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細微的響動。
雙兒連忙顫抖著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將銀鏈捧入掌心,緊緊攥住,像是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她抬頭,小心翼翼看向神色冷漠的劉麗仙,聲音微弱顫抖:「小姐……那我娘親……」
劉麗仙垂眸看著她,語氣平淡無波:「三日後,自會見分曉。
在此之前,安分守己,若是再敢……」
雙兒連連搖頭:「奴婢不敢!」
她捧著冰涼的銀鏈,淚眼朦朧,緩緩從地上起身,弓著身子,一步步落寞退出院落。
夜色深沉,月色清淺,灑落在劉家院落的瓦片之上。
相鄰的屋頂之上,兩道身影靜靜蟄伏,隱匿在夜色暗影之中,將下方屋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顏如玉立身屋脊,夜風輕拂衣角。
她眸光沉靜,望著下方劉麗仙清冷決絕的身影,輕聲開口:「母親果然眼光獨到,看得沒錯。
這位劉家嫡小姐,看似溫順柔弱,卻處處讓人意外,絕非表面那般柔弱。」
霍長鶴唇角噙著一抹淺淺輕笑,低聲附和:「母后眼光向來毒辣,你的布局縝密精妙。」
顏如玉正要開口接話,下方院落中,劉麗仙已然整理好情緒,緩步走出房間。
屋頂二人目光對視一眼,不再多言,悄然斂去身形,放輕腳步,遠遠跟在劉麗仙身後。
劉麗仙穿過層層迴廊院落,徑直走向劉父的書房。
抵達房門外,她直接抬手推開房門,從容走入。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鋪滿桌案。
劉父正端坐書桌後方,指尖捏著帳本,心頭思緒繁雜。
聽見房門被推開的動靜,劉父下意識抬頭,看到走入房間的劉麗仙,不自覺從座椅上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