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父看著走進來的劉麗仙,急切詢問:「麗仙,怎麼樣了?
今夜茶樓之事,是不是都按你此前所言,順利完成了?你妹妹……」
不等他說完話語,劉麗仙便淡淡開口,輕聲打斷他的話。
她語氣中難掩疏離的冷意:「父親。我沒有妹妹。
我娘親一生只誕育我一人,我哪來的妹妹?」
劉父呼吸驟然一窒,心頭微沉,臉色瞬間微妙變化,盯著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兒。
他覺得,好像真的,從未看清過這個女兒。
沉默片刻,他壓下心緒問道:「那你如今到底想怎麼樣?」
劉麗仙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語氣溫和,卻有無形的鋒芒:「父親言重了。
父親執掌劉家所有事務,家中大小事宜,從來輪不到我一介晚輩置喙。
當年我娘親身為主母,尚且無從左右父親心意,何況是我?」
劉父臉色微微發青,強行壓下心頭升騰的怒意,強忍不耐:「今夜之事,我已然處處依你所言行事,順著你的心意處置。
你若是還這般言語相向,那便沒有意思了。
你有什麼想法,直接坦言便好,無需拐彎抹角。」
劉麗仙聞言,坦然自若走到書桌對面的椅上落座。
她從袖中取出霍長旭給她那張銀票,輕輕攤開,放在桌案上。
她緩緩開口:「今夜的賠償銀票,我已經順利拿到。
霍二公子待我十分信任,我早已打聽清楚,尋常官府賠付商戶補償,從無當日兌現,即刻結清的先例。」
劉父目光落在銀票之上,眼底瞬間亮起光亮,眼中滿是驚喜與急切,連忙追問:「你的意思是,這筆銀兩並非官府撥付賠償?
而是……是王府特意拿出的錢財?」
「不錯。」劉麗仙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只要我願意,只要我開口,往後這般助力,還會源源不斷。
王府所能給予的扶持,遠不止於此。」
聽聞此言,劉父眼中喜色更盛,眼底滿是貪婪與期許,迫不及待伸出手,想要伸手取過桌案上的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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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銀票的瞬間,劉麗仙忽然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壓在銀票中央,穩穩按住。
她抬眸,目光坦蕩直視著劉父,鄭重問:「父親,在拿錢之前,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在您心中,劉家的商鋪家業重要,還是袁姨娘母女二人重要?」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劉父動作一頓,瞬間陷入沉默。
書房之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燭火輕輕跳動,映照著他反覆權衡的神色。
他靜靜思索片刻,抬眸看向劉麗仙:「自然是鋪子家業重要。」
他眼神柔和下來,帶著刻意的寵溺與安撫:「你才是我唯一的嫡女,是我最寶貝的女兒。
只要你能穩穩搭上王府這條人脈,往後劉家商鋪的生意,便再也無需擔憂,前程可期。」
劉麗仙神色不改,靜靜看著她。
劉父一咬牙,揚聲對著外面喊一聲:「來人!」
管家快步從外面進來。
「老爺,您有何吩咐?」
劉父盯著銀票,一字一句道:「把袁氏,送往鄉下莊子上。」
管家一怔,以為自己聽錯,畢竟這麼多年,袁氏雖然是姨娘,沒有被扶為正妻,但實際極為受寵,在府里的權力與主母無異。
二小姐現在在牢里,袁姨娘必要盡力所能救人,現在若是送回莊子上,二小姐只怕更是堪憂。
思及此,管家一時沒動。
劉麗仙低低短促笑一聲。
劉父神色尷尬,怒聲道:「怎麼?我說話不管用嗎?」
管家回神趕緊道:「不敢,小人這就去辦。」
管家匆忙離去,劉父抬頭看劉麗仙。
「袁氏畢竟是生了女兒的,若是做其它懲罰,只恐惹人非議。送到莊子上,永不讓她回,才是穩妥。」
劉麗仙直視他,問道:「鄉下莊子艱苦,病或死,也是正常,父親,您說是吧?」
劉父一怔,眼睛微微睜大,怔怔看她半晌。
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是。」
聽他這麼說,劉麗仙緩緩鬆開按壓銀票的手指,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女兒自然願意為父親分憂,為劉家盡心竭力。」
劉父欣喜地將銀票拿起,左看右看,臉上堆滿笑意,語氣滿是欣慰:「我就知道,我的麗仙最乖巧懂事、最貼心能幹。
你娘親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這般出息,定然也會倍感寬慰,滿心歡喜。」
劉麗仙垂眸,眼底的溫順笑意瞬間褪去,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悲涼。
她聲音輕細,近乎呢喃:「我寧可我娘親現在好好活著,什麼榮光出息,都不重要。」
她的聲音太過輕柔,帶著淡淡的悵然,滿心沉浸在喜悅中的劉父,根本沒有聽見。
劉麗仙靜靜看了他片刻,眼底最後一絲期許徹底消散,再無半分留戀,默然轉身,走出書房。
屋頂之上,顏如玉靜靜望著劉麗仙漸行漸遠的單薄身影。
夜風吹動她的髮絲,她眸光幽深,緩緩開口:「王府的錢,從來都不是白拿的。」
霍長鶴冷笑說:「憑劉家也敢欺瞞王府,不自量力。」
「王爺打算如何?」
霍長鶴低聲道:「劉家的事,絕沒有那麼簡單,我們先回去,我讓暗衛留守,想必很快就會有動作。」
顏如玉點頭:「好。」
顏如玉看一眼書房,和霍長鶴一起離開。
回到王府,霍長旭正在前廳等。
見二人回來,連忙迎上。
「大哥,大嫂,情況如何?」
霍長鶴看他一眼,走到主座前坐下,問道:「你以為如何?」
霍長旭沉默少許,低聲說:「今日劉家之事,我瞧著沒那麼簡單。劉小姐她……若是有什麼不妥,我也不會偏袒。」
霍長鶴眼中閃過讚許,所幸,他沒有被沖昏頭腦。
「先看看,我留下了暗衛,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
霍長旭微微握拳:「那我……若是明日她來找我,我該當如何?」
顏如玉說:「該如何,就如何。就當只發生了茶樓之事,其它的,你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