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乞丐衣衫打滿補丁,頭髮凌亂隨意散在肩頭,臉上抹著淡淡的灰土。
看起來落魄尋常,和街邊隨處可見的乞討之人別無二致,絲毫引不起路人注意。
正是換裝蟄伏的貝貝。
顏如玉和霍長鶴假裝路過,眸光輕抬,掃一眼貝貝。
她壓低嗓音,對霍長鶴道:接下來,便是安心等候兇手上鉤。
對方自以為計謀得逞,見我們放鬆戒備,定然會放下警惕,伺機現身。」
霍長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條熱鬧街巷:「布局已成,靜待獵物入套。」
錢家藥鋪作為申城城內數一數二的大藥鋪,鋪面寬敞規整,藥材品類齊全。
遠近百姓,往來客商但凡有病痛不適,抓藥需求,大多會慕名前來。
每日客流絡繹不絕,人聲鼎沸,是城中最熱鬧的藥鋪之一。
白日營業時分,藥鋪內分工明確,秩序井然。
鬚髮半白的坐堂先生,坐在內側診台之後,神色溫和,耐心為上門百姓問診把脈。
門口站著兩名利落的小夥計,待人熱情周到,但凡有客人上門,便立刻上前迎候,引導客人前往坐堂先生處問診。
待藥方開好之後,再帶領客人前往後側藥櫃抓藥、核對藥材。
辰時過半,臨近正午,日頭漸漸升高,暖意鋪滿街巷,街上人流愈發密集,藥鋪的客人也絡繹不絕,往來不斷。
正當藥鋪內一片繁忙有序之時,街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喧譁,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氛圍。
「讓開!都讓開!快些讓路!」
幾道粗獷急促的呼喊聲從街口傳來,帶著焦灼急切的語氣,穿透市井嘈雜,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街上往來行人聞聲紛紛轉頭張望,下意識朝著兩側避讓,主動清空中間通路。
只見幾名身著短衣、打扮樸實的壯漢,合力抬著一副簡陋木擔架,快步從街巷盡頭奔來,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擔架之上躺著一名男子,衣衫破損髒亂,渾身布滿深淺不一的外傷,血跡浸透衣物,一路滴落,沿著行進的路途留下斑駁血痕。
男子一條手臂無力垂落在擔架外側,傷口猙獰,血肉模糊,看起來傷勢極重,整個人昏昏沉沉,毫無動靜。
街邊路人見狀紛紛避讓。
抬著擔架的幾名漢子皆是尋常樵夫打扮,衣著樸素粗糙,腰間後側都悄悄別著一把厚重柴刀。
蜷縮在藥鋪牆角的貝貝見狀,順勢起身,裝作看熱鬧的尋常乞丐,慢悠悠湊上前去,混在圍觀人群之中,裝作好奇打量。
他向身旁就近的一名壯漢打聽緣由,語氣懵懂好奇:「這位大哥,這是出了何事?這人傷得這般重?」
那名壯漢氣喘吁吁,臉上帶著後怕的神色,隨口應聲答道:「這是孫獵戶,昨天獨自上山打獵,不慎失足跌落山崖。
好在,中途被山間老樹的枝幹掛住身子,堪堪保住一條性命。
但在樹上受了一夜風吹,我們幾人剛好上山砍柴,偶然發現,便趕緊將他救了下來。
若是再晚片刻,或是直接墜落崖底,定然是凶多吉少。」
說話間,幾人已經抬著擔架,快步走到藥鋪門口。
藥鋪內的坐堂先生聽見外頭喧譁,連忙放下手中脈枕,快步從內堂走出,俯身仔細查看擔架上傷者的傷勢。
孫獵戶渾身遍布擦傷、磕碰傷口,皮肉外翻,血跡斑駁,一條手臂明顯彎折扭曲,是骨折之狀,傷勢看著兇險嚴重。
大夫不敢耽擱,連忙招呼夥計上前搭手,小心翼翼將傷者抬入店內,快速清理傷口,止血包紮,正骨固定。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嘆氣:「傷得真是不輕,大夫,他還能活不?」
大夫頭也不抬:「自然是能,皮肉傷,手臂骨折也能恢復,就是看著兇險,不要命。」
眾人這才鬆口氣。
給大夫幫忙的小夥計,目光微閃,仔細觀察孫獵戶身上的傷,又細看他後肩處。
確實只有擦傷,像是從高處跌下所傷,沒有暗器傷。
小夥計收回目光。
幾名樵夫守在一旁焦急等候,聽說孫獵戶傷不至死,也鬆口氣,總算沒有白救一場。
待大夫開好藥方,他們又主動上前幫忙付款抓藥,耐心等到藥材打包妥當,方才合力再次抬起擔架,道謝之後匆匆離去,朝著店外走去。
貝貝看似無意,混在人群之中,不緊不慢地遠遠跟在幾人身後。
一路跟隨幾人穿過數條街巷,親眼看著他們抬著傷者進入一處普通民宅院落。
院落門頭樸素,正是尋常村居格局,門口還擺放著尋常農家的農具雜物。
他又在院落四周緩緩踱步,裝作遊蕩乞討的模樣,向周邊鄰里隨口打聽幾句。
鄰里街坊皆言,此處確實是孫獵戶的家宅,此人常年上山打獵,為人本分,今日墜崖遇險屬實。
確認所有信息沒有異常之後,貝貝才慢悠悠晃悠著身子,重新朝著城內藥鋪方向走去。
就在錢家藥鋪門前,眾人忙著救治孫獵戶的時候,與錢家藥鋪隔了一條街巷的另一側,杏春堂藥鋪,也迎來了一名特殊的客人。
彼時恰好臨近正午,顏如玉與霍長鶴坐在街口一處不起眼的小吃攤前,點了兩碗熱騰騰的餛飩,目光留意著杏春堂的動靜。
杏春堂在申城年頭長,看著不大,但藥材品類齊全,也是很多人的選擇。
二人目光不經意間抬動,恰好看見一道纖細溫婉的身影,緩步走入杏春堂藥鋪。
那是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娘子,身著素雅布衣,髮髻簡單,身姿輕柔,看著乖巧平和,氣質溫順無害。
相較於客流爆滿的錢家藥鋪,這間杏春堂藥鋪的人就少了許多。
又正值午時,只有一名夥計在前堂值守,打理日常接待、抓藥事宜。
小娘子踏入藥鋪之後,刻意避開值守的夥計,也沒有前往內側診台找坐堂先生看診。
她低頭快步走到後側的抓藥櫃檯前。
微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街邊風聲蓋過:「勞煩店家,可否給我取一些治外傷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