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葉繁茂的老樹上,顏如玉隱匿在濃密枝幹間,把裡面的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底。
狹小簡陋的柴房之中,堆著乾柴,小娘子阿香端著湯藥,站在柴禾堆前,確認門外無半點聲響。
她把兩捆緊的柴火挪開。
地面的泥土表層露出來,一枚黝黑的鐵環赫然顯露。
鐵環牢牢嵌在地面石板中,鏽跡淺淺,若非挪開柴禾,尋常人即便踏入柴房,也不會發現暗藏的機關。
顏如玉眸光微微一凝,雙眼輕輕眯起,這看似普通尋常的農家小院,果然藏有隱秘,柴房中竟然還有地下暗室的。
阿香彎腰俯身,纖細的手指緊緊扣住冰冷的鐵環,向上輕輕發力提拉。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石板摩擦聲響,地面一塊方形石板緩緩翹起,露出下方漆黑幽深的通道。
一股微涼的地底氣息緩緩上浮,裹挾著淡淡的草藥與血氣混雜的味道,悄然瀰漫。
她單手端著藥碗,微微屈膝,順著通道階梯緩步走下,一步一步踏入地下暗室。
待整個人完全進入暗室之後,她抬手輕輕拉動側邊繩索,上方的石板入口緩緩回落,嚴絲合縫地閉合,重新恢復成平整地面的模樣,再無半點縫隙。
顏如玉收斂心神,動作輕盈無聲,腳尖輕點地面,放輕腳步,全程屏息凝神,快步移步至柴房門前。
屋內安靜無聲,顏如玉俯身,扣住地面鐵環,輕輕提拉開啟石板入口,順著階梯,一步步謹慎踏入地下暗室,緊隨阿香的蹤跡潛入其中。
地下暗室空間不算寬敞,四壁是泥土,構密閉安靜。
暗室角落立著一盞油燈,燈芯靜靜燃燒,橘黃色的微弱燭火搖曳不定,勉強照亮整片狹小空間,將四周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空氣之中,除了濃郁的草藥苦澀氣息,還縈繞著一縷淡淡的血腥味。
阿香端著溫熱的藥碗,緩步走到暗室最內側的角落。
那裡擺放著一張簡陋的木板床,床鋪鋪設簡單,床榻上,靜靜躺著一名年輕男子。
男子面色慘白無血色,雙唇乾裂起皮,整個人虛弱無力,靜靜平躺,胸口起伏微弱,看著狀態極差。
細微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原本閉目休養的男子瞬間生出警覺,雙眼驟然睜開,眼底褪去所有疲憊,銳利的戒備,身形下意識緊繃。
待他看清走近的人是阿香,渾身緊繃的線條才緩緩鬆弛,眼底的警惕散去,只剩下無奈與擔憂。
他壓著極低的嗓音,氣息微弱,輕聲開口:「阿香,你怎麼下來了?
先前說過,儘量不要下來。」
阿香端著藥碗走到床邊,輕輕俯身,語氣溫柔,滿心的擔憂:「冷哥,我放心不下你的傷勢,給你煎好了療傷的藥,趁熱喝下去。」
周冷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擔憂更甚,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你今日出去抓藥了?
城中各處方才經歷排查,局勢尚且不穩,你貿然外出買藥,一旦被人盯上,順著蹤跡追查過來,你我二人都無從脫身,太過冒險。」
「我曉得輕重,不會出事的。」阿香輕輕搖頭,低聲安撫道,「我特意避開人流密集的大藥鋪,去了人少的杏春堂。
夥計沒有多餘的問詢,不會有人留意到我。
冷哥你無需多慮,趕緊把藥喝了,好好養傷。」
周冷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眼底滿是複雜心緒,輕嘆一口氣,抬手接過溫熱的藥碗。
他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瓷壁,語氣低沉沙啞,滿是愧疚:「委屈你了。
若不是我有傷在身,無處可去,也不必讓你這般日日提心弔膽,為我奔波,連累你跟著我受苦。」
話音落下,他沒有遲疑,仰頭將碗中苦澀濃稠的湯藥一飲而盡,藥汁入喉,苦澀蔓延五臟六腑,他卻面不改色。
阿香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淚水在眼底打轉,她用力搖頭,聲音帶著細微的哽咽:「從來都不是你連累我,冷哥,是我連累了你。
若不是我,你本該安穩度日,無需陪我承受這些磨難。」
周難忍不住低聲咳嗽兩聲,胸口微微起伏,抬手輕輕擺了擺,語氣虛弱卻堅定:「別說這些傻話。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阿香悄悄抹掉眼角滑落的淚水,強壓下心底的酸澀與愧疚,小心翼翼伸手輕輕扶著他的肩頭,幫他緩緩躺好。
待躺穩,周冷再次開口叮囑:「此地不宜久留,你趕緊上去。
往後白日萬萬不可再下來,乾糧和水用繩子送下來就行,你安穩待在院中,不要引人注意。」
阿香乖乖點頭應聲,眼底依舊滿是不舍與擔憂,輕聲囑咐他好好休養。
說完,她拿起空藥碗,緩緩轉身,打算回院。
可她腳步剛剛挪動半步,尚未踏上階梯,一道清冷的身影從暗影之中緩步走出。
那人靜靜立在昏暗燭火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氣息沉靜,無聲無息,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阿香猝不及防,猛然撞見生人,瞬間嚇得渾身一僵,心底驟然緊繃,手中的空藥碗險些脫手落地。
她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失聲驚呼出聲,語氣滿是驚恐:「你……你是誰?!」
床榻上的周冷反應極快,聽見動靜的瞬間,不顧身上重傷,猛然挺身坐起,動作利落,抬手一把抓起床邊暗藏的刀,刀鋒出鞘,寒光乍現。
他身形一晃,瞬間擋在阿香身前,將她嚴嚴實護在身後,脊背繃緊,姿態警惕,雙眼緊緊盯著忽然出現的顏如玉,渾身蓄勢待發。
「你想做什麼?」周冷嗓音低沉凌厲,卻難掩傷下的虛弱,「有事盡數衝著我來,不要動她。」
顏如玉靜靜立在原地,神色冷淡,無波無瀾。
她悄然切換雙眼狀態,視線穿透表層衣物,細細打量周冷,快速探查他身上的傷勢。
清晰視野之下,周冷身上的傷口顯露,皮肉破損、筋骨挫傷痕跡清晰,卻沒有牛毛細針暗器傷。
顏如玉微鬆口氣,看來,在街巷出手傷劉沖的兇手,不是他。
只是此人受傷隱匿,行事詭秘謹慎,鬼祟躲藏,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緣由。
她眸光微冷,視線越過緊繃戒備的周冷,落在他身後惶恐落淚的阿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