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宮人想攔又不敢真上手,誰都知道這位安小姐是太師的掌上明珠,當年宮變,安太師是接陛下回朝的關鍵人物,陛下對太師府一向優容。
安榮榮又會些武功,性子潑辣,宮裡尋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眼看著安榮榮揚起鞭子,似乎真想抽過來,薈心急得想擋在沈星遙前面。
就在這時,一聲冷喝傳來。
「住手!」
燕卿雲大步走進院子,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把攥住了安榮榮即將落下的鞭梢,力道之大,讓安榮榮手腕一痛,鞭子脫手。
「表哥!」
安榮榮又驚又委屈。
燕卿雲看都沒看她,將鞭子扔給旁邊的侍衛,聲音冰冷。
「安榮榮擅闖宮禁,驚擾貴人,拖下去,送回太師府。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她踏出府門半步!」
安榮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表哥!你怎麼能為了這個外人……」
「拖走!」
侍衛再不敢猶豫,上前「請」走了哭喊掙扎的安榮榮。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一地跪伏的宮人,大氣不敢出。
燕卿雲這才轉身,看向沈星遙。
沈星遙垂著眼眸,臉色比平時蒼白,站在那裡,身形似乎有些單薄。
燕卿雲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觸手一片微涼。
他皺了皺眉,拉著她往自己寢殿走。
「陛下……」
沈星遙想抽回手,卻沒什麼力氣。
「跟上。」
進了寢殿,隔絕了外面的視線,燕卿雲鬆開她,目光仔細掃過她全身。
「有沒有哪裡受傷?」
沈星遙搖頭。
「沒有。」
為了證明自己沒事,她還勉強蹦了一下。
「你看,好著呢……」
話音未落,那一下蹦跳似乎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她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軟軟地朝前倒去。
「沈星遙!」
燕卿雲臉色驟變,一把將人撈住。
懷裡的人雙目緊閉,額頭滾燙。
「傳太醫!快!」
乾元宮頓時人仰馬翻。
太醫很快趕來,診脈後回稟,是水土不服加上心緒起伏,引發了急症,來勢洶洶,需好生調養。
燕卿雲臉色難看至極,看著床上昏睡不醒,臉頰燒得通紅的人,心口像是被什麼攥緊了。
他沉聲吩咐,將太醫院擅長此症的太醫都調來乾元宮輪值,所需藥材不計代價,務必儘快讓她退燒。
第一晚,沈星遙燒得最厲害,神志不清。
燕卿雲守在床邊,親自用溫水給她擦汗。
迷迷糊糊中,沈星遙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氣不大,卻抓得很緊。
她眼睛睜開一條縫,霧蒙蒙的,似乎看不清人,嘴唇動了動,溢出一聲含糊的輕喚:
「卿卿……」
燕卿雲整個人僵住。
卿卿。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是那個沉默陰鬱的質子時,有一次他病得昏沉,她也曾這樣守在床邊,笨拙地餵他喝藥,擦汗。
他燒得糊塗,抓住她的手不放,她紅著臉,小聲說:「卿卿,快好起來。」
只有那一次。
後來他再病,她依舊照顧,卻再未那樣喚過他。
這個稱呼,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最偏執的角落。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沈星遙又含糊地呢喃起來,眉頭蹙緊,像是很困惑。
「你……你為什麼……要把小六關起來……他膽子小……關起來……會怕的……」
燕卿雲眼底瞬間凍結,一點點冷下來,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
又是小六。
即使病得糊塗,她惦記的,還是別人。
他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
燭火映照下,他的側臉線條冰冷而僵硬。
接下來幾日,燕卿雲每日都會過來,有時是在沈星遙昏睡時,站在床邊看一會兒;有時是她醒著喝藥時,他坐在不遠處,不說話,只是看著。
沈星遙病中昏沉,大多數時間都在睡,偶爾醒來也是沒什麼精神。
兩人之間幾乎沒什麼交流。
直到沈星遙的燒退了大半,精神好些了,能坐起來吃點清淡的東西。
這天,燕驕提著一個大食盒,懷裡還抱著幾個錦盒,興沖沖地來了乾元宮,結果在偏殿門口被燕卿雲攔住了。
「皇兄,我就看看星遙,給她帶點好吃的玩意!」
燕驕探頭探腦。
「她需要靜養。」
燕卿雲擋在門前,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看一眼就走!我保證不吵她!」燕驕急了,「我跟小六不一樣!我有喜歡的人,誰跟你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