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卿雲的眉頭倏地皺緊,聲音冷了幾分。
「閉嘴。」
燕驕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撇撇嘴,小聲陰陽怪氣地學了一句:
「閉嘴~」
然後趁燕卿雲不注意,身子一矮,靈活地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提著東西就進了偏殿。
「星遙!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燕卿云:「……」
他沉著臉,到底沒再進去把人拎出來。
偏殿裡很快傳來沈星遙有些虛弱但帶著驚喜的聲音:
「小二?你怎麼來了?」
接著是燕驕嘰嘰喳喳的聲音,打開食盒和錦盒的動靜,還有沈星遙偶爾幾聲低笑和回應。
燕卿雲站在外間,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說笑聲,臉色越來越沉。
他不想聽,轉身想走回自己的書案後,腳步卻像釘在了地上。
那些笑聲,說話聲,隔著門板,不甚清晰,卻像細小的蟲子鑽進耳朵。
他們似乎聊起了小時候在梧國的事。
燕驕在說什麼爬樹掏鳥窩結果被宮人追著跑,沈星遙笑著反駁明明是他自己摔下來差點砸到她。
又說起了某次宮宴上的趣事,提到了老三……
燕卿雲的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
從小就是這樣。
她總是和小六、老二、老三他們有說有笑。
小六怯生生地跟在她後面叫「阿姐」,老二老三變著法子逗她開心。
她對他們笑,給他們帶點心,和他們一起玩鬧。
只有對他。
她也會照顧他,對他好,可那種好,總隔著一層什麼。
她看他的眼神,有時會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謹慎,甚至是憐憫。
她不會像對老二那樣跟他打鬧,也不會像對小六那樣親昵地摸頭,更不會像對老三那樣無所顧忌地開玩笑。
他得到的,從來不是最特別的。
甚至,可能是最疏遠的那一份。
他走到那面連接主殿與偏殿的牆邊,手按在牆上,幾乎要控制不住將那暗門推開。
裡面的說笑聲還在繼續。
「對了,小二,宮變的事到底怎麼回事?小六他……」
「這事說來話長。小六他鑽了牛角尖,總覺得皇兄要害他,自己先動了手,結果皇兄也是沒辦法,才把他圈禁起來,好歹保住了命。我和老三嘛,當然是站在皇兄這邊的,不然哪能這麼逍遙。」
「那……外面怎麼都傳……」
「傳皇兄殺兄弒弟?」
燕驕哼了一聲:「有人故意攪混水唄。皇兄懶得解釋,你也知道,被送去梧國後我們名聲一向不咋樣,說我們幫著皇兄,怕是更沒人信。反正清者自清,皇兄坐穩了就行。」
沈星遙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原來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呢?好啦,別想這些了,快嘗嘗這個,我特意讓人去宮外老字號買的蜜餞,你以前不是最愛吃?」
燕卿雲貼在牆上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聽著裡面沈星遙輕輕道謝的聲音,聽著燕驕絮絮叨叨說著宮外的新鮮事,偶爾逗得她低笑。
那些笑聲,那些談話,依舊刺耳。
但至少,她知道了。
知道他不是濫殺之人,知道小六是自作自受,知道老二和老三是站在他這邊的。
可這遠遠不夠。
他要的,不是她的知道,不是她的理解。
他要的是她的眼睛只看他,她的笑只為他,她的喜怒哀樂,都只繫於他一身。
他不要做她心裡你們中的一個。
他要做唯一。
牆內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似乎是沈星遙精神不濟,又有些乏了。
燕驕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起身告辭。
燕卿雲迅速離開牆邊,坐回書案後,拿起一份奏摺,仿佛從未離開過。
燕驕出來時,看見他皇兄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批閱奏章,忍不住又撇了撇嘴,但還是規規矩矩行了禮,溜走了。
寢殿內恢復安靜。
燕卿雲放下筆,目光看向偏殿的方向。
她的病快好了。
等她好了……
他眼底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