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星遙的病好了大半,除了還有些虛,精神已經恢復如常。
這幾日,她和燕卿雲都是同桌用膳,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見他除了沉默些,也沒什麼別的舉動,便也漸漸放鬆,只當是尋常吃飯。
這天晚膳,菜色依舊豐盛,多了道梧國風味的清燉排骨湯。
沈星遙安靜地吃著飯,見燕卿雲沒動幾口就放下了碗筷。
「你吃飽了?」她忍不住問。
「嗯。」
「那也吃太少了。」
沈星遙嘀咕了一句,看著那盆冒著熱氣的排骨湯,順口道:
「你要不喝碗湯?這湯燉得挺清淡的,應該不膩。」
一旁侍立的內侍聞言,輕聲提醒:「公主,陛下不愛……」
話沒說完,沈星遙已經皺起了眉,看向燕卿雲。
一個大男人,這麼瘦。
「不愛喝?當初在梧國,我讓人給你送的湯,你哪回不是喝得一點不剩?」
內侍嚇得噤聲,垂下頭不敢再言。
燕卿雲抬眸看她。
她微微蹙著眉,臉頰因剛剛病癒還有些蒼白,但眼神亮亮的,像是又變回了多年前那個會理直氣壯管著他的梧國公主。
不是不愛喝。
是怕喝了,就再也找不到當初在梧國,那碗由她親手遞來,甚至偶爾會笨拙地餵到他唇邊的湯,所獨有的味道了。
那味道早已模糊,只剩下記憶里一點虛幻的暖。
他喉結微動,薄唇吐出兩個字:
「喝。」
內侍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星遙卻已經笑了,像是打了場小勝仗,趕緊拿起湯碗,親手盛了大半碗,小心地放到他面前。
「喏,趁熱喝。」
燕卿雲沒說話,接過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將湯喝完。
湯確實清淡,味道尋常。
可看著她帶著笑意的眼睛,那點尋常,似乎也染上了不一樣的滋味。
用完膳,兩人照例,一個去批閱奏摺,一個窩在窗邊的軟榻上看雜書。
燕卿雲讓人搜羅了不少遊記話本,前幾日燕驕來時也帶了些宮外時興的玩意兒,其中就夾了幾本書。
沈星遙看完一本志怪傳奇,隨手從旁邊拿起另一本。
封皮素雅,沒有題字。
她以為是類似的閒書,翻開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隨即浮上一層紅暈。
這……
這寫的什麼?!
她偷偷抬起眼,飛快地瞄了一下書案後的燕卿雲。
見他正低頭看著奏摺,並未注意這邊,她才又鬼鬼祟祟地低下頭,屏住呼吸繼續看。
越看臉越紅,心跳也莫名快了起來。
書里寫的……
也太
……太直白了!
老天爺!
還能這樣?
小二!
你太懂我了!!
她看得又是羞窘又是好奇,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燕卿雲批完一份奏摺,揉了揉眉心,抬眼習慣性地看向軟榻那邊,卻發現沈星遙整個人都快縮進書里了,露出的耳朵尖通紅一片。
他皺了皺眉。
「沈星遙。」
沈星遙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眼神還有點飄忽。
「啊?」
「你發燒了?」
他看她臉色實在不對勁。
「沒、沒有啊!就是……有點熱。」
燕卿雲顯然不信,放下筆,起身走了過來。
沈星遙看他走近,心裡發虛,面上強作鎮定。
「真的沒有,我好著呢。」
燕卿雲瞥了一眼她緊緊攥著的書,沒說什麼,只「嗯」了一聲,似乎打算轉身回去。
沈星遙見他轉身,悄悄鬆了口氣,以為矇混過關了。
等燕卿雲背對著她走出兩步,她忍不住又偷偷把書掀開一條縫,想再看兩眼那令人面紅耳赤的情節。
就在這時,燕卿雲毫無預兆地忽然轉身,長臂一伸,精準地將那本書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欸!」
沈星遙驚呼一聲,想搶回來,燕卿雲已經把手舉高了。
他個子比她高太多,沈星遙踮起腳,蹦著去夠,根本夠不著。
燕卿雲垂眸,目光掃過書頁上的內容。
只看了幾行,他的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
這寫的……
什麼污穢東西!
兩個男人……
在書房……
而且其中一個的描寫,無論是身形,氣質,甚至一些細微的習慣,竟隱隱與他有幾分相似。
至於另一個……
他快速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沒有女主角。
從頭到尾,只有兩個男人。
寫的還是這種……
污穢的東西!
他低頭,看向還在試圖蹦起來搶書的沈星遙,她因為著急,臉頰緋紅,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
燕卿雲一隻手高高舉著書,另一隻手幾乎是下意識攬住了她的腰,穩住她蹦跳的身子。
兩人此刻的姿勢瞬間變得極為曖昧。他微微俯身,她幾乎半靠在他懷裡,仰著臉,氣息有些急促。
她的腰很細,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柔軟和溫度。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星遙也察覺到了這過於親密的姿勢,身體一僵,不動了。
燕卿雲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呼吸間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另一種清淺的甜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
「這書,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