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沈星遙翻來覆去睡不著。燕驕那些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可能是真的想見你。」
「對你是不一樣的。」
她心煩意亂,乾脆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鋪了一地。
剛走到廊下,就看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燕卿雲也沒睡,只穿著單薄的常服,負手立在月影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四目相對。
沈星遙腳步一頓,有些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睡不著?」
燕卿雲先開了口。
「嗯……有點悶。」
沈星遙低聲應道。
「心情不好?」
燕卿雲朝她走近兩步,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顯得有些柔和。
「在梧國的時候,你心情不好,就喜歡大晚上跑到質子院,讓我們幾個帶你爬屋頂看月亮。」
沈星遙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這麼清楚。
那時候她年紀小,在宮裡受了委屈或覺得煩悶,確實總愛去找他們。
幾個半大少年,偷偷摸摸爬上不算高的宮室屋頂,吹著夜風,看著月亮,好像煩惱就能暫時丟掉。
「是有點。」
她老實承認。
燕卿雲沒再說話,走到她身邊,忽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沈星遙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身子一輕,耳邊風聲掠過,等她回過神,人已經穩穩地落在了乾元宮殿宇的屋頂上。
瓦片微涼,夜風拂面,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皇宮的輪廓在月光下靜靜蟄伏,遠處宮燈如豆。
沈星遙站穩,驚訝地看向燕卿雲。
「你你現在這麼厲害?」
帶個人飛身上來,還如此輕鬆。
燕卿雲沒回答,只是鬆開了手,走到屋脊平坦處坐下。
沈星遙也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夜風有些涼,她攏了攏外袍。
目光不經意掃過周圍其他宮殿的屋頂,她忽然一愣,隱約看到幾道黑影在遠處屋脊間快速無聲地掠過。
「那是……」
「暗衛。夜間巡邏。」
沈星遙這才鬆了口氣。
也是,皇宮重地,怎麼可能毫無防備。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氣氛有些微妙,卻不顯得尷尬。
或許是因為這夜色太靜,月光太溫柔,又或許是這屋頂,勾起了些許遙遠的、屬於梧國宮牆下的記憶。
「這裡的月亮,好像和梧國也沒什麼不同。」
沈星遙望著天際那輪清輝,輕聲說。
「嗯。」
「就是風大了點,也冷了點。」
「昭國偏北。」
又是一陣沉默。
「燕卿雲。」
沈星遙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當初留下那張紙條……到底是什麼意思?」
話問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麼就這麼問出來了?
燕卿雲側過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籠著一層柔光,眼神里有困惑。
他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沈星遙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又要用沉默搪塞過去的時候,他開了口,聲音低沉,融在夜風裡。
「就是想告訴你,我會回來。」
沈星遙心頭一震,轉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她,眼神很深,像此刻的夜空。
「回來……回來做什麼?」
燕卿雲移開目光,重新望向遠處的宮闕,聲音沒什麼起伏。
「做我該做的事。現在……做完了。」
這個答案,模稜兩可,卻又似乎包含了太多。
沈星遙沒再追問。
有些答案,或許不是用耳朵聽的。
坐得久了,夜露漸重,涼意滲透衣衫。
沈星遙輕輕打了個寒顫。
「下去吧。」
燕卿雲站起身。
沈星遙也跟著站起來。
屋頂有些傾斜,她穿著宮鞋,腳下一滑,低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歪倒。
燕卿雲反應極快,伸手一把攬住她,將人帶向自己懷裡。
沈星遙驚魂未定,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兩人撞在一起,距離瞬間近得呼吸可聞。
她抬起頭,他也恰好低頭。
嘴唇,不偏不倚,輕輕擦過。
溫熱、柔軟的觸感,一掠而過。
時間仿佛靜止了。
沈星遙瞪大了眼睛,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唇上那一點細微的觸感卻無限放大,燒得她整張臉都燙了起來。
燕卿雲也僵住了。
攬著她腰的手臂肌肉繃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驟然放大的瞳孔,和瞬間染上緋紅的臉頰,像暈開的胭脂。
夜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我……」
沈星遙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想推開他,腳下又是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