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卿雲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固定住，聲音啞得厲害。
「別亂動。」
沈星遙立刻不敢動了，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燕卿雲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暗色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再看她，攬著她腰的手臂用力，足尖一點，帶著她輕飄飄地落回了地面。
腳踏實地，沈星遙立刻像被燙到一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耳朵尖紅得滴血。
燕卿雲也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顯得有些僵硬。
院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尷尬，無聲地蔓延。
過了好一會兒，燕卿雲才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只是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明日……朕要出宮一趟。你……想去嗎？」
沈星遙愣了一下，抬起頭，只看到他挺直的背影。
出宮？
「可以嗎？」
「嗯。」燕卿雲應了一聲，沒再多說，抬步就往主殿方向走，「辰時。別晚了。」
說完，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內。
沈星遙獨自站在月光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點陌生的溫度和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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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轟地一下燒了上來。
第二日辰時，沈星遙準時等在乾元宮外。
她換了一身素雅的常服，頭髮簡單綰起，只插了支玉簪，看著像尋常富貴人家的小姐。
燕卿雲出來時，也只穿了身普通的墨色錦袍，少了朝服冕旒的威嚴，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氣度，只是眉眼間的冷淡疏離依舊。
兩人共乘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出了宮門。
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沈星遙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往外看。
離開梧國後，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鮮活的市井氣息了。
燕卿雲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映著窗外光亮的側臉上，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好奇和一點點雀躍，緊繃的唇角柔和了一瞬。
馬車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口停下。
兩人下車，只帶了兩個扮作隨從的侍衛，遠遠跟著。
沈星遙走在前面，腳步輕快了些。
燕卿雲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目光掃過四周，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安全範圍內。
氣氛難得地輕鬆平和。
路過一個賣泥人的攤子，沈星遙拿起一個憨態可掬的小老虎，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覺彎起。
「喜歡就買。」
燕卿雲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沈星遙搖搖頭，放下。
「看看就好。」
她現在身份尷尬，也沒什麼心思玩這些。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對了，三兒呢？他現在在哪？」
「他志不在此。早說了想做閒散王爺，領了個虛銜，天南海北跑，朕也懶得管他。現在大概在江南一帶釣魚吧。」
沈星遙想像了一下那個總愛逗趣的三皇子扛著魚竿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還是老樣子。」
笑過之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
「那……我們能不能……去看看小六？就去遠遠看一眼，行嗎？」
燕卿雲臉上的那點柔和瞬間褪去，眼神沉了下來。
「不行。」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沈星遙看著他驟然冷下的神色，心也跟著一沉。
她抿了抿唇，沒再堅持，只低低應了聲。
「……好吧。」
氣氛又有些凝滯。
轉過街角，前面圍了一群人，傳來香甜的氣味。
原來是個畫糖人的老攤子，手藝極好，攤前圍了不少大人孩子。
沈星遙小時候也愛吃這個，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亮晶晶的、金黃色的糖絲在老藝人手裡變幻出各種栩栩如生的形狀。
「想吃？」燕卿雲問。
沈星遙下意識點頭，又搖頭。
「人太多了，算了。」
「等著。」
燕卿雲卻已經邁步朝人群走去。他身形挺拔，氣質出眾，即便穿著常服，也自有一股迫人氣勢。
沈星遙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小六而起的鬱結，似乎消散了些。
她站在原處等著，目光隨意掃過街邊賣雜貨的小攤。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粗布衣裳，低頭疾走的漢子經過她身邊，手臂似乎無意地撞了她一下。
沈星遙被撞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那漢子迅速往她手裡塞了個什麼東西，壓低聲音飛快說了句：
「公主，六王爺想見您。」
說完，不等沈星遙反應，立刻混入人群中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