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遙攤開手心,是一枚質地普通的木雕小魚,魚眼睛處嵌著一顆小小不起眼的琉璃珠。
這是當年在梧國,小六親手雕了送給她的,說小魚能帶來好運。
她心頭巨震,猛地抬頭看向燕卿雲的方向。
他正接過老藝人遞來的一個蝴蝶形狀的糖人,側身付錢。
去?
不去?
小六……
他還記得這個暗號。
他讓人冒險來找她。
她想起燕驕說的,小六被圈禁。
鬼使神差地,她捏緊了那枚木雕小魚,看了一眼燕卿雲的背影,然後一咬牙,轉身,迅速拐進了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
燕卿雲拿著糖人轉過身,唇邊甚至帶著笑意。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方才沈星遙站立的位置時,那點笑意瞬間凍結,眼底的溫度急劇冷卻。
空無一人。
只有街市喧鬧的人聲,和遠處糖人攤子飄來的甜香。
他握著糖人的手,指節緩緩收緊。
糖蝴蝶薄脆的翅膀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人呢。」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遠遠跟著的侍衛立刻上前,臉色發白。
「屬、屬下失職!方才被人群隔了一下……」
燕卿雲沒再聽下去。
他鬆開手,那隻精巧的糖蝴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眼眸沉暗如夜,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定格在那條狹窄的巷口。
鈺王府。
位置偏僻,門庭冷落。
沈星遙被那個塞給她木雕小魚的漢子從後門引入,一路心神不寧。
直到她被帶進一間陳設簡單,光線有些昏暗的屋子,看到窗前坐在輪椅上的那個清瘦身影。
「小六……」
沈星遙喉嚨發哽。
燕珏聞聲,緩緩轉動輪椅,面對著她。
他比幾年前長開了些,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舊日的靦腆笑意。
「阿姐,你來了。」
「抱歉,我腿腳不便,出不了門,只好用這種方法把你請來。」
沈星遙的視線落在他蓋著薄毯的腿上,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的腿……怎麼了?」
燕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沉默讓沈星遙的心直往下沉。
她聲音發顫:「是不是……是不是你皇兄他……」
話未說完,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面踹開!
燕卿雲沉著臉站在門口,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他目光如冰刃,先掃過輪椅上的燕珏,最後死死釘在沈星遙身上。
燕珏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甚至還能維持著一點微笑。
「皇兄,你來了。」
燕卿雲根本不理會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星遙的手腕。
「跟我走。」
「放開!」
沈星遙又驚又怒,用力掙扎,心裡那股被隱瞞、被欺騙、還有對小六腿傷的疑懼和心疼,瞬間化為了熊熊怒火
「燕卿雲你放開我!你做了什麼?你對小六做了什麼?!」
燕卿雲充耳不聞,拽著她就要往外走。
「你放開!」
沈星遙氣急,低頭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燕卿雲吃痛,手臂肌肉一緊,卻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攥得更緊,直接拖出了房間。
「阿姐!」
燕珏在身後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擔憂。
沈星遙被燕卿雲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弄上了馬車。
馬車疾馳,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回到乾元宮,屏退左右,沈星遙再也忍不住,甩開他的手,質問道:「你為什麼關著他?他的腿是不是你……」
「不是。」
燕卿雲打斷她,聲音冷硬。
「那你為什麼關他?!他還那么小!在梧國的時候,他多乖!自己年紀最小,吃不飽的時候都把省下來的飯偷偷留給你,還有小二、三兒!你們那時候多好!互相取暖,互相照顧!可你現在……」
沈星遙越說越激動,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你當皇帝了,心就變硬了嗎?你把他們當什麼了?小二說小六是自己想岔了,可你把他關起來,還把他的腿……所有一切都變了!」
她想起梧國宮牆下,幾個少年擠在狹小院落里分食一塊糕點,想起冬夜裡他們湊在一起取暖,想起小六怯生生叫她「阿姐」,把捨不得吃的糖塊塞給她……
眼淚洶湧而出,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把他放了,我求求你,把他放了好不好?他膽子那么小,關起來會怕的……」
「沈星遙!」
「你是不是只在乎他?只心疼他?在你眼裡,我就那麼不堪?那麼冷血?」
「對!」
「起碼小六比你乖!比你聽話!他不會像你這樣對我!不會逼我來和親!不會把我關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