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卿雲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心裡的暴戾和痛楚交織翻騰。
他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魯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
他聲音沙啞。
沈星遙卻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害怕、困惑,還有此刻的心疼和愧疚,都哭出來。
燕卿雲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是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沈星遙的哭聲才漸漸止住,變成小聲的抽噎。
燕卿雲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還記得嗎?有一年梧國宮宴,你偷喝了果酒,醉了。」
沈星遙抽噎著,茫然地回想。
果酒,宮宴,好像是有那麼一次。
她穿來後第一次參加宮宴,好奇古代的酒,偷偷多喝了幾杯甜甜的果酒,後來……
「你搖搖晃晃跑到質子院,我們幾個都在。你拉著小六說胡話,又去扯老二的袖子,最後跑到我面前。」
沈星遙的記憶漸漸清晰。
「你盯著我看了好久,然後突然伸手,捧住我的臉。」
燕卿雲的聲音里染上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又帶著難言的澀意。
「你說,你長得真好看。」
沈星遙身體僵住,臉頰轟地燒了起來。
她真的說過這種話?!
「然後,」燕卿雲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你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轟——!
沈星遙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開了!
她還親了他?!
酒後亂性?!
不對,酒後失德!
「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得像要炸開。」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那樣直白地誇讚,那樣親密地觸碰。
還是她。
「可第二天,你什麼都不記得了。見到我,還是像往常一樣,笑著打招呼,問我吃飯沒有,好像昨晚那個捧著我的臉說好看,還親了我一下的人,根本不是你。」
沈星遙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她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如果記得,她後來怎麼可能還那麼一視同仁地對他?
「後來,你又給了小六一塊你自己繡的手帕,雖然繡得歪歪扭扭。」
「給了老二一本你找來的劍譜孤本。給了老三一支你喜歡的狼毫筆。」
「那些東西,或許都不如那個吻特別。」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在我看來,沒什麼區別。都是你給的。都給過別人。」
所以,那個對他來說天崩地裂的吻,對她而言,或許只是醉酒後一個無心甚至可能對別人也做過的舉動。
這個認知,比任何冷遇和忽視,都更讓他難以忍受。
沈星遙終於明白了他心底那根刺是什麼,明白了他的彆扭,他的怒火,他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從何而來。
不是因為他天生冷血無情,而是因為他曾小心翼翼珍藏的、以為是獨一無二的溫暖,到頭來發現不過是陽光普照下,恰好落在他身上的一縷。
而他,卻貪婪地想要獨占整片陽光。
「對不起……」
她再次道歉,這次卻不再只是因為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感情,而是為她當年的無心之失,為他這些年心裡的煎熬。
「我真的不記得了。如果我知道……我……」
如果她知道那個吻對他意味著什麼,如果她知道他會這麼在意,她會不會……不一樣?
「沒有如果。」
「過去的事,改變不了。我也不想改變。」
他鬆開她一些,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激烈的情緒。
「沈星遙,你聽清楚。」
「我不在乎你過去怎麼想,也不在乎你當年對誰好。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你是朕的貴妃,將來是朕的皇后。你在這裡,在朕身邊,在朕的床上。」
他的拇指用力擦過她的下唇。
「以後,你的眼裡,只能有我。你的好,你的笑,你的一切,都只能給我一個人。」
「聽明白了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