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新放回柔軟的床榻，沈星遙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燕卿雲。
燕卿雲在床邊坐下，沒有立刻躺下，只是看著她。
殿內光線昏暗，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你剛才說的那些小六的事，還有赤炎部……」
「嗯。」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如果你早點說，我就不會那麼怕你，不會在心裡把你當成冷血無情的人，不會因為小六的事跟你吵。」
燕卿雲沉默了一下。
「告訴你，然後呢？」
他反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讓你同情他？還是讓你覺得我心軟？」
沈星遙語塞。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想要你因為任何原因留在我身邊。尤其是因為別的男
「那……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說了？」她小聲問。
燕卿雲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星遙以為他又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因為怕。」
沈星遙愣住了。
怕？
他怕什麼？
「怕你心裡一直裝著對他的愧疚，怕你覺得我是壞人，怕你……」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怕你永遠不肯真正看我一眼。」
沈星遙心頭一震，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從未想過，這個高高在上，仿佛無所不能的帝王，會說出「怕」這個字，還是因為她。
「我知道，當初在梧國，你對我好。」
燕卿雲繼續道，目光看向虛空，像是在回憶。
「給我送藥，送吃的，擋在我前面……那些好，我都記得。一點一滴，都記得。」
沈星遙抿緊了唇。
「可我朕也記得，你對小六好，對老二好，對老三好。」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痛楚。
「你對他們笑，給他們帶點心，跟他們說話……那些好，也都一樣。我分不清，在你眼裡，我和他們，到底有什麼不同。」
「不是的……」
「不是嗎？那我問你，當年在梧國，你對我，可曾有半分與對他們不同的心思？」
沈星迎著他的目光，心臟狂跳。
當年……當年她剛穿來不久，滿心都是不得罪未來龍傲天的生存焦慮，對所有質子都小心討好，生怕漏掉哪一個。
對燕卿雲，她確實多花了些心思，因為他看起來最孤僻，最難接近，也因為她記得原著里他是最後贏家。
可那點多花的心思，有多少是出於憐憫和自保，有多少是……別的？
她想起他生病時蒼白脆弱的臉，想起他練劍受傷時緊抿的唇，想起他偶爾看向她時，那雙沉靜眼眸里一閃而過，她當時看不懂的東西……
「對不起。」
她最終，只能低聲說出這三個字。
她不知道，她分不清。
當時的她，根本沒敢往那方面想過。
燕卿雲眼底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胸口還是像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難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是我太貪心。」
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
「明明得到過你的好，卻還想要更多。想要你只對我一個人笑，只看著我一個人，只對我一個人好……想要你眼裡，只有我。」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沈星遙從未聽過的脆弱和偏執，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坎上。
沈星遙眼眶發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你對誰都好。」
燕卿雲看著她，眼神里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小六，老二，老三……甚至宮裡那些無關緊要的宮人。你的好，那麼多，那麼暖，卻唯獨不是我獨有的。」
沈星遙搖頭，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
沈星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混亂的思緒里，只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傷到他了。
這個看似強大冷情的男人，因為她當年的一視同仁，心裡藏了這麼深的芥蒂和痛楚。
「我不知道，我當時……我只想著要對你們好，我沒想過你你會這麼在意。沒想過你會把那些好，看得這麼重，記得這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