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燕卿雲回來了。
兩人依舊在偏殿用膳。
今日的菜色有幾樣是沈星遙喜歡的梧國風味,她心情似乎不錯,還多吃了小半碗飯。
燕卿雲看著她胃口好,神色也柔和了些。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端著湯盅,低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正是周靜婉。
她換了一身更顯身段的淺碧色宮裝,薄施粉黛,在燈光下更顯楚楚動人。
她將湯盅輕輕放在桌邊,然後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小心翼翼地放到沈星遙面前的碟子裡,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娘娘,請用。」
接著,她又轉向燕卿雲,夾了一塊鹿肉,聲音愈發嬌柔。
「陛下,這是今日新進的鹿肉,最是溫補,您日夜操勞,多用一些。」
她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演練過無數遍,目光含羞帶怯地掃過燕卿雲。
沈星遙放下筷子,沒動那塊魚,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燕卿雲從周靜婉進來起,眉頭就蹙了一下。
此刻,他看都沒看那塊鹿肉,更沒看周靜婉一眼,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來人。」
候在門外的內侍立刻進來。
「拖下去。」
燕卿雲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誰准她進來的?」
內侍嚇得一哆嗦,連忙應「是」,上前就要拉周靜婉。
周靜婉花容失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梨花帶雨地看向沈星遙。
「娘娘!娘娘救救靜婉!靜婉只是……只是想盡心伺候陛下和娘娘啊!」
沈星遙依舊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聒噪。」
燕卿雲不耐煩地揮揮手。
內侍再不敢遲疑,捂住周靜婉的嘴,硬是將哭喊掙扎的她拖了出去。
殿內重新恢復安靜。
燕卿雲這才看向沈星遙,見她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誰讓她進來的?」
「工部侍郎周大人,下午帶來的。說是給我解悶。我瞧著模樣周正,就留下了。」
燕卿雲盯著她:「你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知道啊。」
沈星遙抬眼看他,「不就是想把他女兒塞給你,順便跟我這個無依無靠的貴妃談個合作,互相照應嘛。」
她說得輕描淡寫,燕卿雲的心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這宮裡的處境。
沒有母族支撐,唯一的倚仗就是他。
可這倚仗,在外人看來,是多麼搖搖欲墜。
一個連明旨都未下的貴妃,一個隨時可能被新人取代的位置。
所以,連一個工部侍郎,都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還想利用她。
一股混雜著怒意和心疼的情緒堵在胸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得遠遠不夠。
他把她圈在身邊,給她吃穿用度最好的,以為這就是護著她了。
卻忘了,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名分、地位、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才是她真正的鎧甲。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手有些涼。
「是我疏忽了。」
他低聲道,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與歉疚。
「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沈星遙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抽開,也沒說話。
「明日,」燕卿雲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就下旨。立你為後。」
沈星遙睫毛顫了顫,抬眸看他。
「皇后?」
「嗯。」
「當了皇后……」她遲疑著問,「是不是……就更不能出去了?要一直待在這宮裡?」
燕卿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她是怕被這皇后的身份徹底鎖住,失去自由。
他收緊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
「不會。」
「沈星遙,你聽著。」
「無論你是公主,是貴妃,還是皇后,在我這裡,你首先是你自己。」
「這座皇宮,不是你的囚籠。你想出宮,隨時可以,我陪你,或者讓可靠的人護著你。你想做什麼,只要不是危及自身,我都依你。」
「我要你當皇后,不是要束縛你,是要給你最尊貴的身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妻,是這昭國後宮唯一的女主人。讓那些不長眼的人,再也不敢來煩你,更不敢打你的主意。」
「你永遠都是自由的。在我身邊,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