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葬禮
葬禮的天氣,從未好過。
陰沉的天空壓得極低,雪花無聲落下。
猿飛琵琶湖正在主持猿飛日斬的葬禮。
原本這件事該由猿飛阿斯瑪負責,可那小子還在大名府當守護忍十二士,派去通知的人全都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只能由她這個老太婆來送老頭子最後一程。
雪花落在卡卡西頭頂,他沉默地鞠了一躬。身後眾人神情肅穆,各懷心思。
「魂歸來處,淨土安息————」神官低聲誦念著。
想讓靈魂去往淨土?
卡卡西垂下眼帘。
深海正在蔓延,靈魂真的還能回歸淨土嗎?
猿飛日斬這一生,錯誤不少,但沒人能否認他對木葉的貢獻。
兩次忍界大戰打下來,木葉還能屹立不倒,很大程度要歸功於他的運籌帷幄。
他不是個優秀的政客。
但的確是個負責任的火影。
「除了對宇智波。」富岳低聲說了一句。
卡卡西側過頭,看見富岳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座新立的墓碑。
自來也咳了一聲,壓低聲音:「現在是葬禮,給死者留點體面。」
「我只是陳述事實。」富岳收回目光:「三代對木葉有功,對宇智波有過。功過是非,後人自有評說。」
卡卡西沒有接話。
雪越下越大,落在墓碑上,很快積了一層白。
神官的禱告聲漸漸停歇。
猿飛琵琶湖緩步走到墓碑前,將一炷香插入香爐,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但背脊依然挺直。
這個老太太送走了丈夫,送走了兒子,如今又要送走老伴。
「日斬,你先走一步,我們淨土再見。」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卡卡西垂下眼帘。
葬禮還在繼續,但他的思緒已經飄遠。
守護忍十二士那邊的消息斷絕,大名府的求援遲遲未到,團藏雖然暫時妥協,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麻煩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這就是火影的日常嗎?
卡卡西突然有點理解老師為什麼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卡卡西。」自來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葬禮結束了。」
卡卡西抬起頭。
雪還在下,參加葬禮的人已經陸續離開,只剩下猿飛琵琶湖一個人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先回去吧。」卡卡西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猿飛琵琶湖壓抑的哭泣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涼。
卡卡西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那裡哭泣的琵琶湖。
好像哪裡不對勁。
「怎麼了?」自來也出聲問道。
卡卡西沒有找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搖了搖頭說道:「沒事。」
遠處的樹上。
鳴人靠在樹幹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可眼淚越抹越多。
「啟大哥————」鳴人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麼三代爺爺會死?」
那個會笑眯眯遞給他零花錢的爺爺,就這麼沒了。
宇智波啟站在旁邊,視線落在遠處那座新立的墓碑上。
雪花落在他伸出的手掌心,瞬間融化成一滴水珠。
「人活著就會死。」他的聲音很平靜:「誰也無法避免。」
鳴人愣了愣,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我們活著是為了什麼?」
宇智波啟收回手,雪水從指尖滑落。
「沒有意義。」
「不對!」鳴人突然握緊拳頭,眼睛紅紅的盯著他:「肯定有意義的!」
宇智波啟轉過頭,看著這個六歲的小鬼。
「因為活著,我才能遇到啟大哥。」鳴人抹掉臉上的淚痕,咧開嘴笑了:「如果人生沒有意義,那我就自己創造意義!」
他抬起手,伸出大拇指對著自己。
「說到做到,是我的忍道!」
六歲的孩子,眼裡閃著連成年人都沒有的光。
宇智波啟沉默了片刻,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是啊。」他低聲說,「只要活著,就能找到意義。」
所以他要一直活著。
活到世界的盡頭。
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怎麼能平平淡淡收場?哪怕要犧牲別人的一切,他也要走到最後。
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海浪聲。
「可傷天合,不能傷啟合。」
那個聲音在雪夜裡迴蕩,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宇智波啟閉上眼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
鳴人歪著頭看他:「啟大哥,你在聽什麼?」
「沒什麼。」宇智波啟睜開眼,「走吧,葬禮快結束了。」
「哦。」鳴人跳下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墓地:「三代爺爺,我會好好活著的。」
他轉身跟上宇智波啟的腳步。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蓋了兩人的足跡。
鳴人回到了自己空無一人的家裡。
門一關上,臉上的笑容就像被誰撕掉了一樣,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他走到桌前,盯著那疊零零散散擺著的錢。
這是他這個月的生活費,村子發的。
以前都是三代爺爺親手交給他的,每次都會笑眯眯地摸摸他的頭,問他最近怎麼樣,有沒有吃飽穿暖。
現在只剩下冷冰冰的錢,躺在冷冰冰的桌上。
鳴人伸手拿起一張,紙幣在指尖輕輕發出窸窣的聲響。
「有什麼用呢————」
他喃喃自語。
村民不會賣東西給他,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恨不得當他是瘟神。
唯一肯收留他的宇智波族地里,那些人看到他都是一臉同情,說什麼都不肯收他的錢。
他需要的不是錢。
是三代爺爺推開門走進來的聲音。
是那個老人站在門口笑著喊他「鳴人」的樣子。
可這些,再也不會有了。
鳴人把錢放回桌上,整個人就那麼站著,不知道該幹什麼。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鳴人愣了一下,走到門口:「誰啊?」
「你好,我是波風水門,請問主人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禮貌。
鳴人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波風水門?
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打開門,看到一個金髮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外,穿著一身乾淨的常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你找誰?」鳴人抬頭看著他。
「我找這裡的主人。」水門蹲下身,視線與鳴人平齊,「請問你是?」
「我就是主人。」鳴人說。
水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你的父母呢?」
鳴人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不在意的笑容說道:「我沒有父母。」
水門皺了皺眉頭,摸了摸鳴人那與他一樣的頭髮問道:「那你叫什麼啊?」
「鳴人。」
漩渦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