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予並沒有幹什麼,她只是走進去,坐在櫃檯前,點了杯蘋果酒。
但是她的存在,本身就與這混亂的酒館格格不入了。
精靈隱去標誌性的精靈耳,空靈的美感變得可接近了一些,仍舊無比的漂亮動人,輕易的就能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而她有些新奇的看著裡面的一切,她的目光掃過時,每一個人都會不受控制的緊張一下。
她對於別人的注意力毫無所覺,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專心致志的研究起菜單,最終,點了一杯酸甜的蘋果酒。
坐在她旁邊的傭兵喝了一口麥芽啤酒,放下杯子,對她開口道:「小姐,一個人來喝酒,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倒不怪他多想,什麼地方都會有一點不太平的事情,而深夜這個節點又格外的敏感,酒館中幾乎沒有像她一樣獨自出現的姑娘。
「沒有呀。」魏予回答,「因為這裡有很多人來,所以我想看看裡面是什麼樣的。」
傭兵不禁失笑,但幸好,不是因為遇到了什麼糟心事才過來買醉。
「離開的時候,如果害怕,我可以送你回去。」他說。
他主動釋放善意,魏予於是撐著腦袋看向他,「你的皮甲是自己做的嗎?」
「是的。」臉上帶著傷疤看起來很冷硬的傭兵語氣很柔和,耐心的回答她好奇的問題,「傭兵的裝備都是自己準備的……」
魏予和酒館裡的每個人都聊得很開心。
獵人們說如果她喜歡,下一次可以送她一隻可愛的小魔獸養著玩。
她誇讚詩人像一朵濕漉漉的鳶尾花,詩人也不憂鬱了,變成了一朵羞答答盛開的鳶尾花。
一杯蘋果酒下肚,頭腦有點暈眩起來,她還沒有想好今天晚上的去處,但是管它呢,為什麼晚上一定要睡覺呢?
也許她可以在這裡玩到天亮。
正當她要再點一杯蘋果酒的時候,酒館內忽然響起一些驚呼聲。
「是精靈。」
「精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看起來好美……」
調酒師提醒:「再喝下去的話,可能會頭暈,因為您看起來不是很擅長飲酒。」
「沒有關係吧。」魏予拍桌子,「我覺得我還可以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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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調酒師並沒有按照她的要求執行命令,因為下一秒,她就被按住了後頸。
扭頭,是一張清冷淡漠如同山林中薄霧般的臉,清雋漂亮,一頭柔順的銀灰色長髮,絲毫沒有掩飾自己修長的尖耳,甚至還別了一小枚翠綠樹葉在耳邊。
此刻,這位精靈唇角銜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像是輕柔的問責又像是含著輕笑的挑逗:
「這就是你所說的遊歷世界,拓展眼界?」
魏予漸漸瞪大眼睛:「諾西斯,你是怎麼出來的?!長老怎麼會放你出來?」
腦袋被不客氣的敲了一下。
諾西斯垂眼,教訓她:「叫哥哥。」
最近這幾百年,世界樹只誕生過兩個精靈,一個是魏予,另一個就是諾西斯。
不出所料,他們其中的一個將會接替將來精靈族族長的位置。
由於諾西斯出生的早,占據了時間上的優勢,早早的就被長老們當成族長的接班人培養了。
而魏予就是他的備胎,如果將來諾西斯出現什麼意外的話,她就能接替上。
因此,兩個人所面臨的壓力完全不同。
魏予從出生後就比較自在,擅長編織的長老給她做各種好看的衣服,她可以練習射箭,跟著成年精靈一塊去醫治受傷的野獸,可以和同伴在森林裡採摘野果,吮吸花蜜……
而諾西斯所要經受的,則完全與她相反。
他必須每日都穿代表精靈之子身份的全套葉織長袍,戴沉重的頭冠。
一天的大部分時間,他都需要接受傳習,在世界樹底下聆聽長老們的教誨;他很少有睡眠時間,因為精靈本不需要睡眠,他要整夜冥想修行。
為數不多的放鬆時刻,是閱讀藏書,以及雕琢木頭。
魏予是他少見的能接觸到的幾個精靈之一,因為他們兩個都是世界樹誕生的,長老們曾經把他們放在一塊接受傳習。
魏予的表現與諾西斯截然相反,她完全沒有諾西斯那樣敬業,僅僅是上課,她都要趁著長老轉身的功夫閉上眼磕睡一會。
諾西斯一開始看見他的小妹妹時,覺得她簡直可愛死了。
他還記得她誕生那一日,他曾經動作很小心的抱過她一下,她的重量是那麼的輕,皮膚是那麼的柔軟,諾西斯眼也不眨的看著她。
後來,妹妹說話了。
諾西斯不知道她出去跟什麼東西學壞的,總之她個頭長起來後,整個人都欠收拾的不得了。
諾西斯看她的時間久一點,她就挑挑眉:「你喜歡我?」她摸摸自己的小臉,「死心吧,咱倆不合適。」
諾西斯:……
諾西斯換了一件長袍穿,她圍著他轉兩圈,「不錯啊,這個比那個好,顯屁股翹。」
諾西斯不是喜歡動手的人,但妹妹有時候不得不打。
諾西斯頭髮被風吹亂了,她吹口哨,嘬著嘴巴,吹不響,只好乾巴巴讚嘆:「氛圍感帥哥~」
在魏予眼裡,她和諾西斯的關係麼,不好也不壞,有事沒事都喜歡給對方添點堵的。
主要她覺得諾西斯太壓抑了,她就總想逗逗他。
諾西斯雖然身份很尊貴,但事實上他根本接觸不到幾個同齡人,他的世界裡,唯一能和他有點共同話題,把他當做同齡人看待的,也就是魏予了。
但這樣,不知不覺就產生了一點不良的影響。
譬如現在,魏予就被他的藤蔓捆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張嘴想要說話,好哇,下一秒,嘴就被一根藤蔓捂住了。
諾西斯側臉冷淡昳麗,他把手伸向魏予的腰間,摩挲兩下,激得魏予忍不住往後躲。
他從腰間的錢袋裡摸出幾枚金幣,隨手遞給調酒師,而後手指在檯面上輕敲,耐心的等待著調酒師找了零錢才轉身走開。
他一走,由他釋放出來的藤蔓就帶著魏予一塊走。
這個時候,貪玩的壞處就體現出來了。
魏予不喜歡聽教習魔法的長老的絮叨,功課上也不太勤勉,早些時候,她還能從諾西斯手底下逃走,但是現在,她完全沒有反抗之力,至少被捆著的時候,完全沒有。
酒館裡的人們望著他們遠去,這時候,才有人反應過來。
「她也是精靈啊!」
「是的,她一定也是精靈,怪不得如此美貌。」
……
魏予越想要掙扎,藤蔓便勒得越緊,因為她不停的張嘴想要說話,唇間的藤蔓幾乎勒進了她的嘴巴里,磨著她的舌頭。
魏予瞪著諾西斯的背影,用力的咬嘴巴里的藤蔓。
諾西斯看上去並沒有反應,但也許只是因為魏予只看得見他的背影。
直到隨意進了一家旅館的房間後,阻擋魏予說話的藤蔓才終於被拿開。
「你有毛病啊,你個死蟲子。」
魏予氣急敗壞的罵他,她罵諾西斯是蟲子,因為部分花精靈會長出一對翅膀,魏予覺得他們和大型的蝴蝶沒有太大區別,因而覺得精靈就是蟲子。
但是諾西斯只覺得好笑,他們是同族,魏予這樣也是在罵自己。
他隨意在床旁邊的凳子前坐下,支著腦袋,銀灰色長髮傾瀉而下,聖潔柔和,輕盈的像是一道瀑布。
「是你先不聽話的。」諾西斯好整以暇道,「你答應過我,每半個月都要回去見我一次。」
是的。
魏予想要出來隨意的闖蕩世界,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至少在說服長老這件事上,如果沒有諾西斯的幫助,她失敗的概率很大。
但是,半個月就回家一次,哪個外出闖蕩的勇者能做到?
魏予一開始就不是很想答應,但她在森林裡憋太久了,實在是想出去,只能暫時同意。
前幾次,為了避免諾西斯搞事情,她老老實實的回去了。
然而每一次回去之後,也不過是互損幾句,跟著諾西斯在高塔里看看書亦或者冥想一會。
冥想這種東西又實在無聊,她堅持不到一半就會歪頭睡去,諾西斯的冥想室里,甚至已經因為她,多出來一張床了。
而且每次回去她都要重走一遍路,路上還會浪費不少時間,實在是沒有必要。
慢慢的,她覺得這件事應該已經敷衍過去,反正她現在在外面,長老們拿她也沒有辦法。
第一個約定好的時間沒有回去,諾西斯沒有反應;第二個約定好的時間沒有回去,諾西斯用魔法陣傳來了詢問,魏予沒有理會。
第三個半月到了,諾西斯直接過來抓人了。
「我已經回去過好幾次了。」魏予說完這句話就閉上嘴巴,一副自己已經仁至義盡的樣子。
「我說的是永遠。」諾西斯慢吞吞的申訴,並不因為她的狡辯而破壞自己平靜的語氣。
魏予震撼:「永遠?怎麼可能。」
她當時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時間的界限竟然是永遠嗎?精靈這是簽了黑心合同了!
「如果你不回去,那麼我就會過來找你。」諾西斯淺淺的彎了下唇角,「身為兄長,我有義務知道妹妹的情況,長老們願意為此做出退步,他們同意我過來找你。」
魏予不吭聲了,致力於憋死也不和諾西斯說話了。
藤蔓翹起來點點她的腦袋。
「沉默也沒用。」諾西斯說。
他換了一個姿勢,好整以暇的望著魏予,詢問:「說一說,為什麼會去那種地方玩。」
「為什麼不能去。」魏予憋不住反問。
「那地方很混亂,裡面的人,魚龍混雜。」諾西斯陳述他的看法。
魏予說:「老古板。」
諾西斯「嘶」了一聲,又忍不住想要動手了。
魏予嘲笑他說:「你見過幾個人?」
她還真說到點子上了,諾西斯自幼被長老們束之高閣,接觸的精靈都十分有限,這應該算是他第一次出來。
顯而易見的,他沒和人類有過深入的交流。
這也是他對於魏予看管的那麼嚴格的原因,魏予占據了他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放鬆的片段。
這就導致,魏予在他心目中占比很重,他對妹妹有著連自己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的微妙的占有欲。
捨不得讓她被困在森林裡,但又不甘心她沉浸於外面的花花世界,將他遺忘在角落裡。
他想要她,哪怕是在外面,哪怕是在和別的人玩樂,也想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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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是本書的最後一個世界啦,這個世界結束會寫寫小予在現實世界的小偶像生活。
這本書的連載時間已經很長了,一樣的設定看多了大家多少也會感覺無聊,所以差不多剛好。完結時間應該在月底,提前和大家說一聲,希望到時候不至於太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