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時感覺自己像一顆被丟進油鍋的炮仗。
預想中,瞬間被炸成碎片的劇痛,人道毀滅級別的痛苦,並沒有如期而至。
反倒是他整個人墜入冰火兩重泉後,一股又並不狂暴的力量,包裹住了他。
這股力量像無數雙溫柔又堅定的手,托著他的四肢,扭動他的腰身,將他強行在水中擺成一個盤膝而坐的姿勢。
「嗯?」
槐時腦子有點懵。
這什麼情況?怎麼還幫我擺上pose了,入鍋儀式感這麼強的嗎?
他還沒想明白,左邊胳膊肘突然傳來一陣驚人的柔軟與溫熱。
那觸感,飽滿,緊實,帶著滾燙的溫度,死死將他的手臂夾在其中。
兩顆雄偉的大包子,存在感強到讓他無法忽視。
槐時艱難扭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赫卡忒那張因為極力壓抑什麼,而顯得異常潮紅的臉。
她火焰般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勾魂的桃花眼此刻水汽瀰漫。
眼底深處,赤紅色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只是被一層理智強行壓制著。
她緊緊挨著槐時,用自己的身體,貼著他浸泡在岩漿池裡的那一半。
「別分心。」
赫卡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沙啞和顫抖。
像是忍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品嘗什麼極致的美味。
「抱守本心,集中精神。」
她喘息著,將臉頰貼近槐時的耳邊,滾燙的氣息噴灑在他的皮膚上。
「接下來,我會慢慢減輕你身上的防禦。」
「到時候,你就會……越來越痛。」
「撐住。」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只是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身體也因為某種原因而微微發抖。
槐時愣住了。
他看著赫卡忒這副模樣,又感受身上那層明顯是來自於她,保護自己不被瞬間汽化的魔力護盾。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
好傢夥。
他還以為這混沌魔女徹底瘋了,準備把他當柴火給燉了。
沒想到,她居然還知道保護他。
槐時瞬間鬆了一口氣,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油然而生。
看來這位大姐還沒完全被下半身支配,腦子裡除了色色,還殘存一點點理智。
不過……
這熟悉的場景。
師尊(魔女版)親自護法,主角跳進寶地淬鍊肉身,忍受非人痛苦,最後脫胎換骨,神功大成……
土,是真土。
但是……香,也是真香啊!
槐時內心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燒。
雖然給他護法的這倆「師尊」,一個剛剛被他強吻到神志不清,另一個正騎在他身上想霸王硬上弓來著。
這師徒關係,多少沾點大逆不道。
但結果是好的就行。
過程不重要。
槐時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體和精神上。
既然是天大的機緣,那就不能浪費。
痛就痛吧。
只要能變強,只要能不死,別說冰火兩重天,就是十八層地獄一日游,他也認了。
就在槐時下定決心的瞬間。
赫卡忒似乎感應到他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混雜痛苦與欣慰的笑容。
她緩緩抽離一絲包裹槐時的魔力。
轟!
就像大壩開了一道口子。
無窮無盡的灼熱,瞬間從左半邊身體湧入。
槐時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不是普通的燙。
是一種從皮膚表層,一路燒到骨髓深處的灼燒感。
他感覺自己的左半邊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都在融化。
血液像是被煮沸的開水,在他的血管里瘋狂奔騰,衝擊他的理智。
皮膚表面,發出「滋滋」的輕響,仿佛一塊被扔上滾燙鐵板的生肉。
「呃……」
槐時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悶哼。
他不敢分心,更不敢喊出聲。
他強迫自己去感受,去接納,去對抗這股毀滅性的熱量。
他觀想著,自己的身體是一塊頑鐵,而這焚魂之火,就是鍛造神兵的烈焰。
千錘百鍊,方能成鋼。
就在他逐漸適應了這股灼熱,開始引導這股力量淬鍊自己左半身的時候。
另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從右半邊身體,轟然侵入。
凍!
極致的凍!
如果說左邊是身處太陽核心,那右邊就是墜入絕對零度的宇宙深淵。
森然的寒氣,瞬間穿透赫卡忒的魔力護盾。
槐時右半邊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成了冰渣。
骨頭裡,像是被灌入無數根冰針,每一根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他的意識,都開始變得遲鈍,思維仿佛要被凍結。
一邊是融化靈魂的酷熱,一邊是凍結神智的嚴寒。
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痛苦,在他的身體裡,涇渭分明,卻又同時爆發。
槐時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一半皮膚赤紅如烙鐵,冒著裊裊青煙。
另一半皮膚則覆蓋上一層慘白的寒霜,僵硬如石。
他感覺自己要被撕裂了。
一半的自己,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另一半的自己,在寒冰里化為齏粉。
赫卡忒也感受到槐時的狀態,她臉上的紅潤更甚,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
她知道,到一點點火候了。
她非但沒有加強防禦,反而再次抽離了一部分魔力。
「啊——!」
槐時終於忍不住,發出一陣悽厲的嘶吼。
兩種力量的平衡被打破。
焚魂之火與凍魄之水,像是兩頭掙脫枷鎖的洪荒巨獸,在他的體內,發起狂暴的衝撞。
熱浪衝擊被冰封的右半身,試圖將其融化。
寒流席捲被灼燒的左半身,想要將其凍結。
冷熱交替,已經不足以形容這種痛苦。
那是一種……存在被反覆否定的感覺。
前一秒,你感覺自己要被燒成虛無。
後一秒,你又感覺自己要被凍成永恆。
槐時的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瘋狂搖擺。
他的視野,一會是代表火焰的赤紅,一會是代表冰霜的慘白。
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這兩種單調又絕望的顏色。
就在他的精神防線即將崩潰,整個人都要被這冰火風暴徹底撕碎的時候。
另一邊。
蜷縮在岩壁角落,被赫卡忒隨手丟開的銀白身影,動了。
摩爾加娜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原本聖潔高貴的銀白長裙,此刻已經變得褶皺不堪。
裙擺下緣,一片深色的濕痕格外醒目,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
一頭月光般的銀色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濕透的髮絲,貼在她依舊泛著不正常潮紅的絕美臉龐上。
她抬起頭。
曾經冷漠的淡紫色眼眸,此刻半闔著,眼波流轉間,沒有往日的清冷與威嚴。
她看著在冰火之泉中痛苦掙扎的槐時。
沒有說話。
只是邁開修長的雙腿,一步一步,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朝著泉水中央走去。
她的步伐有些虛浮,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隨時都會跌倒。
赫卡忒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姐姐的靠近,她睜開眼,赤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滿。
「你想幹什麼?」
摩爾加娜沒有理她。
她只是走到泉邊,走到槐時的右側。
然後,在赫卡忒的注視下,她彎下腰,伸出雙臂,從後面,輕輕抱住了槐時的另一隻手臂。
和赫卡忒一般無二的動作。
她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滿足地嘆息,將自己的臉頰,貼在槐時寬闊的後背上,閉上氤氳水汽的紫色眼眸。
一左一右。
一冰一火。
兩位風姿絕代,卻狀態詭異的魔女,就這樣將槐時夾在了中間。
她們都用自己胸前足以讓世間男人瘋狂的雄偉,禁錮著他的手臂。
可惜。
身處這場香艷風暴中心的槐時,卻根本沒有心思去感受這齊人之福。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疼。
疼!
疼死老子了!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所有的精神都用來對抗體內足以毀滅他的冰火之力。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右邊,多了一具冰涼柔軟的嬌軀。
只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但,又必須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