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遠遠的聽著。
心裡五味雜陳。
他現在終於明白哥哥的意思了。
俗話說人情薄如紙。
很多人都覺得村里人情味濃。
濃到一家有難八方支援。
濃到大半夜一放炮,很多人就都跑出去幫忙。
但這種事確實是存在門檻的。
就好像章父活著的時候,章丘的爺爺去世,辦的很風光。
那是因為章父還活著。
有價值,有潛力,還能和其他人互惠互利。
哪怕現在章父有個親弟弟,這結果也會和當時是一樣的。
可惜的是,章父這一輩,已經沒人了。
只剩下一個木訥,不夠圓滑的章聰。
和一個飄在外邊的章丘。
對於村裡的人來說,毫無繼續結交的價值了。
這時候你放炮人們來了,也可能很快就走了。
純靠良心和還章父隨過的那些禮。
至於在場的這幾位叔伯。
人家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因為章聰在村里待著要想維護關係,你得是同輩。
你不能可著章父這一輩的長輩去結交,玩不到一塊,也不成體統。
所以這些叔伯也就是來送章父最後一程。
今後可能跟章家也就沒什麼太深的來往了。
而真正用人的時候。
恰恰就是出殯的時候。
到了中午。
開席宴客,院裡有這麼三十多人。
大多數是馮叔屠叔幾個人叫來幫忙的,還有些離得近的街坊。
稀稀拉拉擺了五桌,桌桌都不滿。
廚子都早早就歇了。
感嘆今天的活好干……
唯一還算可以的是,席面和菸酒還算不錯。
要知道這些其實是今後很長時間大家的議論的點。
村里沒有新鮮事,在村里活的就是一張臉。
馮叔將章聰和章丘叫到一起。
「怎麼樣,你們那小哥們兒們能來不?」
章聰今天勉強叫來了五個朋友。
章丘則是一個都沒有。
他其實有發小和同學,但基本上都外出了。
就算沒考上大學的也去外面打工了。
這年頭年輕人都往外走。
常年不聯繫,你總不能一聯繫就打電話讓人家天南海北趕回來給你抬棺材。
章丘也搖了搖頭。
馮叔嘆了口氣。
實在不行也只能花錢了。
章聰問道:
「咱們這到東山坡確實遠,實在不行,上機械吧。」
「叉車和吊車?」
馮叔一瞪眼:
「放狗屁!那是大不敬!」
「你看咱們這哪有那麼辦的?」
「必須得人抬,花錢也得找人抬。」
「而且一旦離開家門,中途還不能落地。」
兩兄弟不敢說話。
馮叔深吸一口氣,看著院子裡的幫忙人群,又是長嘆一聲。
而此時院內吃席的村民們吃著菜喝著酒也在議論。
「唉,老七才冤呢。」
「可不唄,走的這麼慘。」
「盧新他們家沒來人這不應該,他們那孩子小時候就扔的人家老七店裡頭。」
「上人家吃上人家玩,讓人給他看孩子呢,到現在家裡人一個也沒來。」
「嗐,怕借錢唄,章聰拉了一屁股饑荒,誰不躲啊?」
「人家老盧一家子過得才滋潤呢,小洋樓蓋著,還搭理你?」
「村里現在哪有人吶,全都出去打工,村里全是老頭老太太。」
「唉,別說別的了,抬棺材咱們盡力就行了。」
眾人有一句沒一句閒聊。
替老七家找著並不存在的體面。
正在此時。
淒涼的章家上空,突然傳來一聲鶴唳。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房前後山上,迎著日光。
立著一隻漂亮的丹頂鶴!
丹頂鶴的叫聲清脆空靈,竟然有種滌盪心靈的感覺。
「仙鶴!?」
「哎喲,怎麼會有仙鶴呢?從來沒見過!」
「哎喲老七積德了啊這是,白事上來仙鶴,這不駕鶴西遊的意思嗎?」
「這準是來接老七的!!」
「我天哪,神了哎。」
眾人起身驚嘆的同時。
更加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只聽這仙鶴再叫一聲。
天空之上足有四五十隻仙鶴。
圍著章家上空盤旋。
震驚!
所有人都被這神奇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
一隻仙鶴,他們還敢驚嘆,議論。
數十隻仙鶴,這就絕對不會是巧合了!
加上老七白事。
這一幕近乎神跡!!
只有章丘。
抬頭看到這一幕,頓時淚眼模糊了視線。
他知道,這仙鶴是曹承派來的!
派來給他撐場面的。
村子不大。
如此多的仙鶴在上空盤旋,自然無人不知。
家家戶戶都出來看。
盤旋十餘分鐘之後。
這些仙鶴緩緩下落。
就落在了章家的院子裡,房頂上。
現場眾人趕緊抬著桌子讓出一個巨大的空地。
仙鶴們落地,紛紛仰天發出陣陣鳴叫。
宛如仙樂!
此時有幾個人小跑著進了章家院子。
一進來就跟馮叔打招呼。
「嗐,馮哥你怎麼也不打電話呀給我。」
「我剛從縣裡回來,他們說老七沒了,我當時就急了!」
說著話就掏錢隨禮。
就在他說話的功夫。
章家門口就如開閘一般,人流不息的開始湧入!
眨眼之間院子裡就站滿了人。
不少人嘴裡都說著『原本正要過來』『剛從外邊回來』『昨天晚上喝大了』之類的客套話。
馮叔是場面人。
人來了。
不必去深究他們懷著什麼心思來的。
重點是。
人來了!
章家門口轉眼已經聚集了上百人!
而且還在增加!
小小院落也瞬間熱鬧起來。
門裡門外擁擠不堪。
馮叔也跟個陀螺似的忙活了起來。
而人們的注意力,也幾乎全都在這滿院子的仙鶴身上。
章丘囑咐馮叔,這仙鶴全都是國家保護動物。
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或者亂碰或驚嚇。
這麼一說,眾人更是只敢遠觀,紛紛拿出手機拍攝。
數十隻仙鶴鳴叫過後,一隻領頭的仙鶴跳上了台階。
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進靈堂。
人滿為患的院子裡,看到這一幕竟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很多人都眼裡充滿震驚。
如果說數十隻仙鶴來到白事上鳴叫,已經是神跡。
那這一幕又算什麼?
十里八鄉千百年來最最邪門的傳說,都趕不上眼前這一幕!
只見這仙鶴來到靈前。
竟然探身。
點頭。
連點了三下。
此時就連馮叔都再難抑制心中震駭。
聲音高八度的壓抑著自己顫抖的聲音,大喊道:
「家屬答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