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茶碗和桌面接觸的聲音還是清晰得像一聲嘆息。
「會長，您找我？」
佐藤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膝上的兩把刀，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島凜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查一下，緋月城附近的高級boss。」
千島凜愣了一下。
「高級boss？」
「要快。」
佐藤的聲音依然很平，但千島凜聽出了底下的東西——那種迫切的、壓抑著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東西。
「我要快點變強。」
千島凜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公會任務，不是戰略部署，不是他平時會說的那種「我們去打個boss刷刷裝備」。
這是——他在追趕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佐藤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明白。」她說，「我這就去查。」
她轉身要走。
「還有。」
千島凜停下腳步，回過頭。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沒有在害怕，但她很緊張。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佐藤這個樣子。
佐藤頓了頓。
他的手放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兩把刀跟了他很久，他握著它們的時候從來都是穩的——比任何人都穩。
但現在，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渴望。
「我需要林天的所有能找到的信息。」他說，「所有。」
千島凜點頭。
「全部都要。」佐藤又補了一句。
「明白。」
她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房間裡只剩下佐藤一個人。
他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在活動僵硬的關節。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月光灑在他臉上，把那道疤痕照得格外清晰——從眉骨到嘴角，像一道被時間凝固的閃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兩隻手，握過無數次刀，斬過無數個敵人。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了——在緋月城，能跟他正面交鋒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的【影舞·二刀流】在緋月城是傳說級別的存在，多少人聽到他的名字就繞著走。
他想起林天彈開他雙刀的那個動作。
兩根手指。
那個畫面在他腦海里反覆播放，像一段被設置了循環的視頻。
他衝上去，雙刀交叉斬下——那是他最快的速度，最狠的角度，最刁鑽的路線。
他練過無數次這一招，閉著眼睛都能斬出同樣的弧線。
他以為至少能讓林天站起來。
結果對方連站都沒站起來。
兩根手指，夾住了他的刀尖。
他甚至沒看清那兩根手指是怎麼抬起來的。
他從頭到尾都沒站起來。從頭到尾都沒認真過。
從頭到尾——都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佐藤閉上眼睛。
夜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露出額頭上一道淺淺的疤。
但現在呢？
現在他就夠強了嗎？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林天全力出手，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睜開眼睛，月光下，那兩把刀安靜地橫在刀架上，黑色的刀鞘吸收著所有的光，像兩個沉默的深淵。
他走過去，把刀拿起來，握在手裡。
很沉。
比平時沉。
不是因為刀變重了——是他終於看清了，自己離那座山，還有多遠。
......
鐵幕城，帝國壁壘公會駐地。
馬庫斯坐在公會大廳的主位上。
這是一張用整塊鐵木雕成的椅子，椅背上刻著帝國壁壘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雷鷹，爪下握著閃電。
椅子很大，但馬庫斯坐在上面並不顯得滑稽——他那像棕熊一樣的身軀把整張椅子填得滿滿當當，雙臂搭在扶手上，肌肉虬結的小臂上青筋隱現。
大廳里很安靜，只有壁爐里的火在噼啪作響。
凱薩琳站在他對面，手裡還握著鞭子。
那條鞭子叫「猩紅之觸」，鞭身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
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鞭梢垂在地上，偶爾抽動一下，在地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馬庫斯沒有看她。
他在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雷光在指尖跳動。
藍色的電弧從指縫間鑽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高聳的顴骨、修剪整齊的短須、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侵略性，只有一種很沉的思考。
他今天什麼都沒做。
從雙刃戰場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坐在這裡。
他只是坐在這裡，想一件事。
林天。
之前只是聽過林天有多麼強大的傳聞。
但今天，他站在基斯拉面前，看著那個十八米高的怪物被人一腳踩死的時候，他腦子裡的想法變了。
不是「還行」。
是「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凱薩琳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馬庫斯？」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點不安。
她跟了馬庫斯很久，知道他這個狀態意味著什麼——他在想事情，而且是想不通的事情。
馬庫斯沒有回答。
雷光在他指尖熄滅，又亮起來，又熄滅。
像一顆跳不動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掙扎。
「馬庫斯。」凱薩琳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一些。
馬庫斯終於抬起頭。
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凱薩琳，但焦距不在她身上——他在看她身後的什麼東西，遠處的什麼東西，不在這個房間裡的什麼東西。
「準備一下。」他說。
凱薩琳愣了一下。
「第三輪不會讓我們等太久。」
凱薩琳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不是放鬆，不是欣慰，而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幾分感慨的笑。
「你終於認真了。」她說。
馬庫斯沒有否認。
他站起來，雷光在周身纏繞，電弧從他的肩膀跳到手臂，從手臂跳到指尖，在空氣里留下一條條藍色的殘影。
「我一直很認真。」他說。
「不。」凱薩琳搖頭，「你之前只是想贏。現在——你想贏那個人。」
馬庫斯看了她一眼。
沒有反駁。
「去準備吧。」他說，「把所有能用的資源都調出來。裝備、藥劑、道具——我要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