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沒有貿然給銜思賜姓,她讓丫鬟們叫銜思為「二姨娘」。
因為國公爺前頭還有個穆姜。
「……二姨娘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搬去穠華院住幾日。余者都在後花園的院子暫住。
那邊院子簡陋,靠近下人房和庫房,又臨近后街,可能會吵鬧。」程昭說。
滿屋子人震驚。
不過沒人敢露出異樣,恭恭敬敬應是。
府上的下人都知道,國公夫人是個厲害人,從上到下都知曉她的威望。
銜思呆了呆,繼而目光噙淚:「多謝夫人厚愛。只是,是否太打攪?奴可與如夫人同住。」
程昭:「麗景院也要查檢,就怕這白蟻從地下打洞,往你這裡來,也往她那廂去。」
又說,「如夫人最近犯了點錯,太夫人懲罰了她,她挨了打。棒傷尚未痊癒,更經不得你去打擾了。」
銜思聽了,垂首道是:「奴全聽夫人吩咐。」
就這樣,銜思帶著她的兩個丫鬟,收拾了兩個大包袱,裝著她的換身衣裳和胭脂水粉,去了穠華院。
此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陳國公府。
按說,程昭這樣安排也沒什麼錯,妾室住主母院子裡,服侍主母和國公爺,也是合乎規矩的。
有些主母磋磨妾室,把她當值夜丫鬟使喚。
只不過陳國公府不這樣折騰人。
程昭又是年輕媳婦,不太能抹得開面子。
她願意把銜思接過去,不管私下裡如何揣度她動機,明面上都要贊她一句「賢良」。
程昭派人安頓好銜思,就著手排查玉錦院的蟻穴。
她帶著素月和秋白從玉錦院離開的時候,路過麗景院,遇到了穆姜。
穆姜臉色蠟黃,穿著中衣褲,只在肩頭披著一件薄衣裳,頭髮零散著。
她靜靜看著程昭。
程昭也瞧見了她,以及她身邊攙扶著她的一個丫鬟和一位管事婆子。
「三少夫人。」
丫鬟和婆子向程昭行禮。
穆姜只是恨恨看著程昭,既痛苦又憤怒。
程昭沒搭理她,只向和她見禮的下人說:「如夫人怎麼站在風口裡?」
又問,「如夫人是精神不太好,不能說話了嗎?」
穆姜豁然看向她:「你詛咒我?」
「看樣子是能說話。還以為打得太重,傷了嗓子。」程昭說。
「程昭,你……」
她待要衝上來,她身後的丫鬟和婆子已經麻利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穆姜憤怒掙扎:「鬆開!」
她極其狼狽。
路過的下人不少人圍過來。
有人擋在程昭面前,賣乖說:「三少夫人當心,別被吐了口水。」
也有人指責穆姜身邊的丫鬟:「還不快帶了回去?你們如此失責,回頭太夫人和國公爺不饒你們。你們別看三少夫人好脾性,就不當回事。」
「程昭,程昭!」穆姜卻大叫起來,「程昭,你不救我,將來你就是我!你也會沒好下場的,程昭!」
眾人:「……」
程昭看著她。
穆姜的嘴巴已經被堵住了。
她目光狠戾盯著程昭。
穆姜被帶回去後,程昭慢慢往回走。
她沒有乘坐小油車,而是漫步回穠華院。
她在想穆姜。
穆姜那些瘋狂的動作、猙獰的表情,程昭看得有些糊塗;而後才慢慢理解了。
特意從院子裡出來的穆姜,是想要求救的。
可她看到了程昭,第一反應是恨。
恨她光鮮,恨她體面。
恨她得到了穆姜想要的一切。
本能的嫉妒和恨意太強烈,穆姜拉不下臉說軟話。她只盯著程昭,等程昭問她。
等程昭遞台階給她。
同時,她又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決定。
程昭能否救她,她心裡沒底。
直到被抓起來,要被帶回去,她知曉往後碰到程昭就難了,想要抓牢最後一點機會。
她仍是沒有求程昭。
她在威脅程昭。
威脅程昭必須救她,因為這也是程昭的自救。
程昭理清楚了穆姜的心態,輕輕搖頭。
素月和秋白跟在程昭身邊,兩個人還以為程昭被穆姜氣到了,都安慰她:「少夫人別跟她一般見識。」
程昭微微頷首:「好,不與她一般見識。」
又道,「素月、秋白,以前咱們在豐州,去海邊玩的時候,我娘總叮囑咱們,如果瞧見有人落水就跑得遠遠的,千萬別伸手去撈。」
一個人落水了,不管她有多可憐、多無辜,靠近去救她的人,極有可能做她的替死鬼。
胡亂掙扎、求生的人,會把所有的善意都踏在身下,來換取自己的生機。
穆姜別說沒求程昭,哪怕她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程昭也不會朝她伸手。
這是穆姜和周家的因果,是他們自己的罪孽糾纏。
「是,夫人總這樣教咱們。」秋白說,「不過,咱們也沒遇到過落水的人。」
程昭嗯了聲。
她們回到了穠華院,李媽媽已經安頓好了銜思。
銜思住在西廂房,那邊的陳設比較新。
「二姨娘,您住不了幾日。等房子查到了蟻穴,挖出來,再除了蟲,您就可以回去了。」李媽媽再三安慰她。
銜思低低應是。
程昭回來後先更衣,換了家常衣裳,打算去絳雲院用晚膳,二夫人來了。
二夫人是一個人來的,急急進了穠華院。
「母親,您怎麼……」
程昭說著話,眼睛往廂房看一眼。
二夫人也看過去,震驚又難以置信:「你把玉錦院的接到了這裡?」
「是。」
二夫人:「……你是氣糊塗了,昭昭?」
「就住兩日,母親。查白蟻很快的,他們不敢拖延。」程昭笑道。
「那也不能住你院子。」二夫人說。
「她住我院子,才是最合乎規矩的。如果我缺丫鬟,她就得一直住在這裡伺候。」程昭說。
二夫人:「……」
她握了程昭的手。
程昭失笑:「母親別急。我和國公爺說好了,我們這兩晚不住這裡。」
二夫人慢慢鬆了些勁兒:「你們去哪裡?」
「將軍府。」程昭說。
二夫人:「……」
程昭又壓低聲音,笑道:「母親,端陽節的時候咱們去將軍府,您說了一句話。」
「我說了無數的話,哪句?」
「您說,下次嚇唬祖母,可以搬去將軍府小住。」程昭笑道。
二夫人:「……」
她想了起來。
當時程昭還說,真有什麼事,先搬去將軍府暫住。如果太夫人想要她搬回來,就得把承明堂騰給她。
這句話二夫人記得。
她疑惑看一眼程昭。
「她搬過來,國公爺也同意的。」程昭又道。
這就是周元慎說的,「賭大一些」。
婆媳倆說著話,樊媽媽來了。
樊媽媽對她們說:「國公爺去了絳雲院,二老爺和五少爺也回來了。等著您二位去用膳。」
程昭便和二夫人一起走了。
晚飯畢,程昭和周元慎出去了,藉口逛逛夜市,去了將軍府住。
自從銜思搬到穠華院,周元慎就不再踏入。